夜已經深了。
府裏的甬道著了霜,在月色下似水銀鋪就的一般,開闊處,恰如是一池清水。太子心思重重,手執一卷書卻沒有看進去一分一毫。
忽地聽見不遠處內飾們的腳步聲踩碎了地上一層薄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不覺之間抬頭一看,隻看見遠處的靜安堂在若隱若現之中,看不分明。
月色下,隻見一片重重的枯枝疏葉,冷冷地映著月色,四下寂然無聲,連燈火都沒有一星半點,格外叫人覺得疏冷。
他不知道。
從前亦覺得這太子府疏冷淒清,然而卻仿佛都不能入了他的心,那些疏冷淒清不過都是身外的,他絲毫都不在意。而如今,不知為何,那樣的的寒冷卻不知不覺之間侵入他的身體的每一寸血骨。
方才喝了一點酒,如今微有酒意,心下又正淒涼,越發地覺得酒意突陳,腦袋裏昏昏沉沉起來。
許是心裏空了,才越發地覺得涼。
忽然看見殿前有燈過來,心中隻一轉便知道是什麼人了。
如今這府裏,除了她還能有誰。
這麼一想,便轉身放下書卷,坐到炭盆邊上去烤火。屋子裏伺候著的兩名內侍見狀,急忙奉了茶果上來,他擺手止住了。
過了片刻,隻聽見有門“吱呀”一聲打開,便有外頭的內侍打起簾子,一時有絲絲寒意入侵,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腦子裏卻清醒了許多。
桑青從簾子後頭轉出來,唇邊含笑,走至太子麵前款款地施了一禮:“婉婉見過太子。”一雙眸子水光盈盈,攝魂奪魄,令人怦然心動。
太子淡淡一笑,招手示意她過來。
桑青走近,亦在炭火便坐下:“夜深了,臣妾看見太子還沒休息,便煮了圓子,雖然不是什麼稀罕東西,還請殿下吃一些。”
他輕輕地笑了笑,接過侍女奉上來的圓子吃了,隻覺得香糯可口,便不由地多吃了一點。
吃了有小半碗,他將手中的碗放下,揮手屏退了兩名內侍和桑青帶來的一名侍女。內侍隻說太子要留許妃在此過夜,急忙勸道:“殿下,這是攬月閣……”
太子沉了麵容:“本殿知道。”
見他如此,內侍也不變再多說,隻得退下。
偌大的正殿便隻剩下太子與桑青兩人。桑青眉眼含笑,深深地凝望著太子。她知道這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隻要她將麵前的男子想象成是杜痕遠,無論麵對著誰她都能作出一副深情的樣子了。
太子半靠了身子在軟椅上,斜眼睨著桑青。隻見她頰畔蓮花般楚楚動人,雖然隻身著素衣,然而嫣然含笑,自有一種過人風華,姿容綽然,難以描畫。
不愧是京城第一名妓,縱然是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馮霜月,比起她來也失卻了幾分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