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府內院蘭院內。
“夫人,吃藥了。”何素壓低地嗓音在臥房外響起。
“咳咳咳……”壓抑得低咳聲掩了下去,一聲沙啞的‘進來’讓何素忍在眼眶中打轉的珠淚滾滾落下。
“素兒。”著一襲薄薄的雪白繡著臘梅的絹裙,麵色蒼白如紙的婦人放下捂在唇上的手絹,嘴角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置身於青紗帳中的後背塞著一個圓滾滾兩邊掐著梅色餡心的白褥子背枕,背枕上同樣臘梅點點。
“夫人,您又在繡了?”何素見到夫人左手上的東西,眉頭一擰,怒氣衝衝地疾步上前,“這蘭院他是永遠都不會進來的,不管您繡是不繡這些個衣服都到不得他手上!”將手中的青花瓷碗擱在一旁,何素一把奪過了婦人手中已經看得出是一件將要成型的寬袖束腰袍服。
婦人迭聲道,“素兒,給我拿過來,我……我還要再繡繡。”瘦得皮包骨的手固執得朝何素伸去,一雙無神的眼眸裏全是急迫。
何素地聲音哽了哽,“夫人,他不會來的,您這般折騰又是何苦”
婦人的表情凝固了,伸直的手顫抖了會,但還是不放棄地對何素道,“素兒,給……咳咳……給我!”
見婦人急的蒼白的臉上湧現潮紅,何素無奈地看著婦人道,“夫人,您……好吧,素兒給您,但您得先吃藥可好?”
婦人蒼白的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素兒這生意倒是劃算的很,好吧,我喝,喝了你可得給我。”何素咬著牙應了。晶瑩的淚花湧滿了整個眼眶卻固執地不肯落下,看著婦人神色平常的將一碗比黃連還要苦的漆黑藥汁慢慢捧起,小口小口地喝完。
將隻剩下一點點藥渣的碗對何素一翻,婦人一雙無神的眼睛裏全是淡淡的笑意,“現在可以把衣服給我了嗎?”
何素心不甘情不願地把衣服遞了過去。
婦人如獲至寶地將衣服擁入懷中,架好模子又開始一點一點地繡了起來。那密密麻麻的針腳哪裏是一個身體孱弱的人能夠繡得出來的,這其中的感情又怎是一言兩語能夠道得完的。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癡癡地望著這一幕,何素捂住嘴唇收起青花瓷碗藏在袖裏的冰糖竟是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了。
“素兒,跟著我……你受委屈了,”婦人抬起頭咬斷深紅色的絲線,重新對了一根進去,又繡了起來,“別的姑娘家都成親生子了,可你,還在這兒為著我這個半死不活的廢物……我歉疚你太多。”
何素撲通一聲跪倒在婦人身前泣不成聲,“夫人……您千萬不這麼說……若不是夫人……若不是夫人……這世上哪裏還會有素兒這個人……夫人……夫人,素兒心甘情願的要陪您一輩子……”
盡管是隨意坐在床上卻依然不泯其風華的憔悴婦人手中的針線頓住了,一顆晶瑩的淚珠從婦人的眼眶裏滾落。
暗黑的室內,針落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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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色的雙繡著百鳥朝鳳團的紗帳內,躺著兩個正好眠的人。穿著絳紅紗裙的絕色女子蜷縮在男子懷中,眉頭緊蹙,眼角臉畔隱隱有殘淚點點,一雙如玉般的雪白柔荑更是緊緊地扣住男子雪白的單衣上,就算是深睡也未曾有片刻稍離。烏黑的發緊緊交纏在一起分不出你也分不出我,如同合該在一起的天經地義廝磨。
一身雪白單衣麵色清俊淡漠的男子就算是睡著也不減其身上的光華,他摟著懷裏的絕色女子,睡得安然。太久沒有聞到這股熟稔香氣乍然得聞,自然是欣喜若狂,下意識的就沉浸在了這份全然的酣睡中。
夜,漸漸深了。玉盤大的圓月懸掛於遙遙天際,襯著這懸浮於畫舫下的一湖碧水,恬淡、靜謐。如同一卷染上了色彩的水墨畫,宛若仙境。
“哥哥……”清俊男子懷裏的絕色人兒捂住胸口睜開了眼睛,怔怔地趴在男子身上,鳳忘憂的臉色蒼白若雪。
她該慶幸的。
若非和哥哥訂了盟約,她真的就會永遠的忘記了對哥哥的記憶,如今,正是因為這共生契約的存在,她才能因為誓約的反噬而清醒不會遺忘。
“唔~”鳳忘憂伸出一隻手壓住了殷紅的唇,一絲血痕沁出了她的唇角,違背誓約的反噬果真不同凡響啊,當初在龍一霄的手上躲過了,如今卻還是承受了一次,算上那次逼迫哥哥不再回避她的感情所賭的那一次,這應該算是第二次了吧,隻不過,那次是刻意為之,如今,卻是懵懵懂懂,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兩次都是她心甘情願並且於她有利的。
搖搖欲墜地從李諶懷中爬起,鳳忘憂勉強想讓自己滾出床帳內,卻不料一雙大手緊緊箍勒住了她的纖細的腰肢讓她身子一軟再度落進了李諶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