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馬車內,花雪連著將目光落在手中書卷的尹千城瞅了一眼又一眼。最後尹千城清清泠泠的聲音傳來:“有話便說。”
“小姐,你不是在看書嗎?”
“你這樣明目張膽地偷覷我,我的臉怕是都被你看穿了。”
“小姐,你真要去錦繡布莊做衣裳?”花雪說的有些小心翼翼。
目前三人一馬車便是朝著錦繡布莊的方向極其穩當地前行著。花雪知道尹千城將尹府的人都看得極重。特別是一直替她管著尹家的川叔柳姨。但她同時也想到了另一個極不好惹的人。
“我知道你是在想錦榮那廝。柳姨一番心意,況且流雲蘇紫霞緞確實難求。不過可和店家商量商量。你放心,我也知道錦榮那廝難纏。”
商量商量?花雪雖還未多明白,也沒有再問下去。
“小姐,到了。”
“鬆若雖說趕車的技術不錯,但是一直做車夫確是小用了。”尹千城未出得馬車,如此說著。
“小姐過讚了。”鬆若素來話少,尹千城自然不覺有異,和花雪下了車。
“這裏如今還是這麼熱鬧的樣子。”花雪一下車就不禁感歎。
尹千城在花雪後一步下車,有心無心地掃了一眼,“京都腳下,繁華過眼,大抵如此。進去吧。”
此時是上午,本來一般的店鋪商行裏應該沒有幾人的,但一些頗有名氣的店鋪商行就不一定了。例如錦繡布莊。
尹千城才進得錦繡布莊的大門,依是感覺到道道探尋的目光。她泰然,笑未斂,徑直走向櫃台處。人未至,櫃台內坐著的錦繡布莊管事的早就前傾了身子瞅著這位正朝自己而來的女子。
饒是京都上至天家下至尋常百姓家年輕美貌的女子衛三娘見了不說上萬也有千百了,如今姿容天成的女子她今日倒是第一次見著了。見著是見著了,此時此刻卻是癡癡地說不出來,全然不是平日裏但凡走近她錦繡布莊的客人她便極為說得上話。
倒是花雪先開了口,“店家,這個你認識吧。”說著,遞了一塊玉牌給衛三娘。
衛三娘此時若還如墜雲裏怕是就不會在寸土寸金的京都討活計這麼些年了,早早地雙手接過那玉牌,待看清卻是極快地去看尹千城。紫衣,銀發,尹府玉牌。
“聽聞錦繡布莊衛三娘從來令人賓至如歸,可否借步暖閣細說?”尹千城的聲音算是徹底將衛三娘思緒拉回。
長袖善舞衛三娘那是極為擅長的,“三娘名淺,也勞這位小姐記得。方才是三娘疏忽,這就請小姐移步東暖閣。”說著,伸手作請的姿勢。
如此隔了在外間看衣料或成衣的夫人小姐們,卻是隔不了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不過被議論的正主不在,即使是在,想來也是那千年不變的淡然笑之。
錦繡布莊東暖閣。
尹千城剛坐下,衛三娘手下有丫頭便端來了茶水。衛三娘親自斟茶,一邊斟茶一邊從旁找著話茬:“三娘雖識得南潯尹府的玉牌,卻看小姐很是眼生。”
這話的探尋之意在,卻是恰到好處,不過,話未盡,意猶在。衛三娘確是個會說話的。千城不軟不硬地回:“三娘必是識人無數的,想來心裏也猜了一二。”
衛三娘這回卻是遇到對手了。麵前這女子說的不錯,自己確是識人無數的,但亦深諳不可自視甚高,所以此時並不斷然開口說出自己的猜想,另起了個話題:“尹府的柳夫人預留的流雲蘇紫霞緞想必是為小姐準備的。不知小姐想做什麼樣的款式,正巧三娘這兒來了位新的裁縫師傅,三娘這便叫了他來。”
生意人不愧是生意人,察言觀色和事事留心做得勝於常人。客人未說一句,便是早早為客人籌劃好了。
“三娘。”尹千城輕輕喚道。
衛三娘停著欲邁開的腳,等著下文。
“三娘先別急,且先看看我身上這件衣裳如何?”尹千城說完,端起茶,慢慢飲著。
衛三娘可謂是在布料衣飾上的大家,即使不會裁布做衣,那雙慧眼識衣的本事自是不錯的。早在見著尹千城時便悄悄打量過她身上的衣裳了,當下說道:“小姐身上這衣裙,蒹葭軟紫紗綢所成,是與流雲蘇紫霞緞不相上下的好衣料。更加上這衣裳的款式和製衣技藝,卻是三娘錦繡布莊裏最好的師傅怕也斷斷做不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