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紫竹院院門口,盛子元身後的一個男子謹慎道:“主子。”
盛子元沒有停步,而是說道:“這院子裏布了陣法。”語氣肯定得陳述事實。
他和尹千城分別在南燭先生的一左一右,隔著南燭先生,尹千城簡單道:“北鬥之搖光陣。我們所經之處沒有陷阱設防。”
盛子元身後另一個年紀稍小的男子道:“尹小姐,這是你設下的嗎?”他說完之前那個年長些男子看了他一眼,道了聲:“近水。”
尹千城倒並不介意,“沒事。是花雪布下的,就是之前端茶的絳紅衣丫頭。”
那個叫近水的年幼些的男子往後看了看,小聲道:“怎麼現在喜歡五行八卦的都是女子?若是紅綃在必然覺得有趣。”
南燭先生在這時開了口:“天若宗接納身懷各異的江湖人士,修習五行八卦並不意外。你在其十年,舊時的傷治好了幾分?”
此時晨光微微,泛黃而微弱的光打在她銀白的發上更覺得晃人眼,她整個人在一輪光圈中顯得十分不真實,淡然從容的聲音就從這份不真實中透出來:“可以說好了九分,也可以說好了一分。我如今除了一頭銀發看著有異,其他都平常無他,不過是克製之法。”
說話間三人在亭子中間石桌上坐下,南燭先生與尹千城相對而坐,盛子元坐在兩人中間,盛子元的兩個隨從和鬆若站在遠處。
細看那石桌上鑲嵌著墨石的棋盤,黑白棋缽對角而放,黑子在白缽,白子在黑缽。南燭先生執了白子先落下一子,“你離了天若宗可會有妨礙?”
“不會。”
“你這院子一片紫色,你若是藏身在此,別人也不易找。”
“您忘了這裏的陣法,若是真有人在我的地界尋我,必然不是我吃虧。”
“你呀,這有恃無恐的做派還是舊毛病。”
尹千城不會想到,日後她自己會親自打破這句話。在場某人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因為這紫竹院裏的陣法吃了苦頭。
兩人雖一邊說話一邊落子,但絲毫不見一心兩用受到影響。亭子一方坐著的南燭先生落了第四顆白子,道:“我倒是沒想過你會女承父業。”
對麵執黑的尹千城自己調侃道:“我倒是想做個頂著南潯兩個字的閑散王爺。”
“樹欲靜而風不止。若你真想閑雲野鶴,也不會回來了。”
“還是先生看得通透。”
“那你回來是究於何因?可別說隻是遵皇上之旨這樣的話。”
尹千城麵露意思為難,咬了咬下唇,思慮著該如何回答。她素來情緒心思鮮少顯在臉上,卻無心對著南燭先生偽裝掩藏。
南燭先生也可說是老人精了,自然沒有因為正在下棋而錯過對麵女子的慌亂神情和細微動作,道:“可是因為蕭山將軍?”
尹千城此時心想,是不是所有人都揣度她回來是因為湯水之戰的山將軍?她收了神思,“時候到了,我會告訴您的。”
南燭先生也不執意,道:“你的棋藝和茶藝也可以算是我帶入門的。這兩藝裏落子無悔和一期一會你自小就明白。凡事機緣,事過如落子局定,若你自己都不清楚所求為何,那就不求。不求即是求,自然會明白心之所向。你天資聰慧,卻反而更讓我擔心。”說完,手中白子也落了棋盤,又去那黑缽裏撚一子,“你呀,都過了十年了,還讓我這把老骨頭不嫌膈應來說教。”
尹千城看著黑白縱橫的棋盤,落子,“您什麼時候說我,我都細心聽,隻嫌少不嫌多。”
南燭先生放了手中棋,起身道:“丫頭棋藝精進,不過不忍我麵子擱不下,一直手下留情。子元,你來幫我續這盤棋。丫頭棋藝精進,你沒進步說不過去,可不能下不過。你們不管誰輸了都要罰,好好下都不許讓。”
盛子元換了位置去拈黑子,目光瞥見不遠處白玉脂般的指拈著黑子,指與棋黑白分明。有幾分白色在白玉手背上隱隱漂浮,看清了才知那是對麵女子的銀發。紫衣銀發,雖然她這一頭銀發平添了幾分清冷仙氣,但是盛子元想,換做烏發會更好看些。他注意到白玉指尖的黑子落下,目光注視棋局,道:“您真是偏袒,自己留了這個殘局讓我繼續,還嚴令不能輸。”
南燭先生麵色尷尬,撇過頭看向遠處的紫竹,道:“這可不像沉穩內斂的子元會說的話,誰說是殘局了,要說是殘局也隻能是你棋藝不精或存心認輸。”
正在對弈的兩人也不繼續拆台,隻是專心去下麵前這盤棋。
最後南燭先生去看那黑白交錯的戰局,道:“你們兩個是商量好了下成平局就沒人受罰了是吧。”
白衣男子閑散得收拾零落的棋子,嘴角噙著一分笑意。紫衣銀發隨意手指撚著一顆棋子敲打桌麵,歪了頭看向南燭先生,眸子裏盡是狡黠道:“這不是不想勞您費神想懲罰的事項。”
“別以為平局就不用罰了。都罰!”南燭先生話裏威嚴自現,又有幾分受了糊弄的委屈,很是孩子氣,盛子元此時停了手中的活兒去看站在的青衣老者。在一紫一白的注目禮下,道:“罰你們送我回去。”
兩人都清楚南燭先生的脾性,知道他隻是將心中所想用這樣別樣的罰換了種說法。南燭先生的住處與尹府隔了兩個街口,不算遠。尹千城交代了鬆若幾句,鬆若便沒有隨尹千城一道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