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素來傳言不近女色的豐都王近日前親自開口向陛下提出娶一個側妃。雖說隻是側妃,但這個側妃不同於由皇家一手安排的正妃,總該是帶了盛子豐自己的情誼才主動求娶的。
他這樣的說辭很適宜也很符合宮規。雖齊貴妃是他母妃,但同時更是帝妃。早在皇子十歲的時候,便搬出各自母妃的寢殿,使得母子之間消減親近接觸。
溫潤君子如逸王,但今夕依舊是未成家不過十八歲的男子,與母妃談論婚姻大事,自然是顧忌顏麵將宮女和內侍屏退,但同時留下齊貴妃的貼身宮女,以示坦蕩沒有逾矩之嫌。
其實盛子豐留下翠袖,不過是他知道,當年之事,他這個愚蠢的母妃是真切借了身邊這個幫手的力。既然一切事翠袖都有參與,還有什麼好避開的呢。
聽到散去漸遠的腳步聲,盛子豐依舊站著,一副不願意久留在此的樣子,直截了當問道:“你近期可有提起蘇蘅蕪?”
齊貴妃在最後三字入耳時跌坐在地,臉色頃刻蒼白,然後萬分不敢相信得看向盛子豐。她身旁的翠袖也是身子一陣顫抖。
盛子豐將這個蠢女人絲毫藏不住的表情變化看著眼裏,譏誚一笑,極為不屑的哼了一聲,“我沒有太多時間看你這震驚的神色和拙劣的心思流露,再將時間範圍給你縮小一點,在盛子杉回宮這段時間。”
畢竟是在後宮混跡了這麼些年,震驚過了反倒冷靜下來。齊貴妃記憶還算不錯,道:“我記得太清楚,隻有一次,太後壽宴中途,在含章殿最近的亭子與靜妃相遇時提到。可是她怎麼會知道?”
“怎麼會知道?必然是她恰好也離席恰好那時也出現在那裏聽了一場足夠驚心動魄的牆角!”他發泄完,又覺隱隱有什麼地方不對。
太後壽宴那天,自己的席位與盛子杉所在隔得並不遠,而且他一直都有意無意注意盛子杉身邊那個女子——尹千城。尹千城途中和盛子杉是一起離席的。盛子杉聽到了,尹千城必然也聽到了。就從盛子杉本已被這事驚擾,但以盛子杉的心智當時沒有出言或是舉止異常。而是通過近日認出這個蠢女人就是當日叫綠意女子的聲音才發作,說明在她最初聽到談話被驚嚇到的時候,被千城告誡當做什麼都不曾瞧見過。
現下該如何?若是隻有盛子杉知道到還不足為懼。聰穎善察如千城,再加上蘇蘅蕪是七弟的生母。這事,她可是與七弟提過沒有?若提過了,她和他又是如何打算的?對了!今日盛子杉驚嚇昏過去的時候,七弟也在,他可是瞧出什麼?五哥似乎就是被七弟臂肘推出來的。那七弟當時是因為知道盛子杉那句‘是你’的深層意思,還是僅僅單純擔心盛子杉而又不想太過高調顯露自己?
還有千城似乎與子杉有些投緣,若是讓千城有機會進宮探望,該如何包住這團猶如來自地獄的嗜血幽火?
盛子豐此刻將所有利害關係想了一遍,已是心亂如麻,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還是複雜。如此,耳際傳來女子的聲音。
“你很早就知道這件往事,所以你才會從來都是厭惡我至極。你是怎麼知道的?若說子崖知道還有可能,畢竟你比之子崖太過年幼。”是齊貴妃。
盛子豐附身蹲下看著此時跌坐地上形容枯槁不掩頹然的女子,“你說我厭惡你,你可知在不知道你所參與的肮髒事之前,你可是我最喜愛的母妃?你可還記得幼時妃嬪們瞧不起你,我暗中對她們懲戒,從不與王皇後有什麼往來交談?你恐怕不記得了,因為連我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連我自己都瞧不起你。”
“可是我瞧不起你有什麼用,誰讓你是予我一半血液的那個人!”他起身,不再言語。
地上,隻留齊貴妃掩麵哭泣。
過了片刻,盛子豐道:“好了,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眼淚,我也不能久待。”
“你有將所受所感寫成手劄的習慣。不用我多說了吧。至於那些手劄,被我看見了倒也沒什麼,被別人看見了就不一定了。處理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