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人都知道,成德帝所有兄弟,除了這個胞弟還是個閑散王爺,其他人不是不明不白而死就是各種罪名負身而死。而樂俊王五歲時離京到了俊州,至今安然無恙,除開年幼,或許還多虧了太後多方庇護。更有樂俊王年長後自己的通透,讓自己是一個低入塵埃的隱形存在。
不得不說,樂俊王是成德帝心頭一根經年日久、融入骨血的刺。
成德帝一瞬想到什麼,像是坐到熔岩之上詭異離座,驚然看向王皇後,呼吸呼吸不順,沉了一口氣道:“你去看看她的手臂。”
當下宮女和內侍全無,當然得在場除開盛子杉唯一的女子去驗證。
王皇後久在後宮,一瞬便反應過來成德帝這一句話的真正意思。王皇後如何還顧得宮規禮儀,一改平日蓮花碎步,快步到了少女身邊,一把撩起少女手臂上的衣袖。直到她看到少女白玉手臂上一點朱砂,對成德帝露出了一個放心的神情。
成德帝一顆懸在臨淵之上的心才算放回肚子裏,身形也一瞬放鬆又無力的貼合到了龍椅上。
盛子崖等人及盛子杉就算再年幼也該知道成德帝一句話所懷疑的事。
“陛下。”站回書案邊的王皇後語氣平穩,看來最初被成德帝斥責的驚慌和心痛已然緩了過去,“子杉雖年幼,但天下皆知樂俊王不世神童聰慧無雙,而且樂俊王這些年在俊州恪守本分從無一處過失和不當之舉。縱然是子杉心似有所偏差,但隻要樂俊王知曉和恪守本分,我鳳朝這顏麵便不會有失。”
果然不愧是穩坐一國之母鳳位的女子,可不隻是有良好家世和絕美樣貌就能行的。
是呀!成德帝心想。
自己這個胞弟別人不了解自己還不了解嗎,就算是他也喜歡,以他光風霽月的心性斷然也不會明知自己身為長輩卻與自己侄女有什麼逾越之舉。看來自己當真是被這一件事驚得昏過頭了。如此想著,緊繃難看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皇後,你最好將子杉這件事好好處理。”成德帝沉聲道,過了半晌,“朕這個弟弟,不知有多少年未見了。”
這後半句話音太輕,隻有距成德帝最近的王皇後模糊得聽了個大概。
“陛下,老奴有急事稟告。”殿門外,是奇公公尖細又帶焦灼的聲音。
才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成德帝聽著這話平白不悅,“若是朝廷之事,推遲到明日。”
“陛下。是、是後宮的事。吳總管在此等候稟告。”雖隔著一扇門,但還是能聽出奇公公猶豫裏的不安和惶恐。
吳總管是負責後宮安全的內侍官。
盛子元如墨眉眼動了動,看來暗鋒做的手腳如願發揮作用了。可是,他一瞬去看仍舊跌坐在地、雙眸渙散的盛子杉,隻覺心頭壓了一塊重石。
成德帝對著那扇門挑了挑眉,要是奇公公此時在殿內必然額頭不住冒汗,因為這個動作表示這位九五之尊又不悅了。
“看來是朕對後宮縱容太久了,糟心事接踵而至。都進來回話。”成德帝話音裏明顯不悅,且暗有所指,王皇後因為這句話臉色一白。
成德帝自然捕捉到了自己發妻這一神色,又趁著殿門沒有被打開之前略低聲道:“還不起來?要所有人都來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嗎?”
盛子杉卻是沒有半絲反應,好像此時已然對周遭人和事沒有半分感官意識。就在此時,一隻手從旁列無聲而來,將她拉了起來。
仍舊神遊九天的盛子杉許是沒有看到拉起自己的人是誰,但其他人卻是看得清楚——拉起盛子杉的人竟是素來對什麼事不管不問的盛子元。
上首帝後和盛子崖三人都將他看了一眼。但盛子元將盛子杉扶起到一旁站立,就再也沒有其他反應。眾人便是有心窺探,也隻能作罷。
瞬間,宮女和內侍魚貫而入。殿內原有的人,除盛子杉之外,都已然神色如常。
吳總管跪地俯首道:“啟稟陛下,禦花園西邊一口荒井中發現一名男子的屍身。男子身份不明,但左眼正下方有拇指大小的黑色蝴蝶刺青。屍身一旁還有……”他目光移向一旁站立的盛子崖等人方向,“還有齊貴妃貼身宮女翠袖的腰牌。”
盛子崖和盛子豐因為這一句‘齊貴妃’,都有變色。
“什麼?”兩字,帶著震驚,由成德帝脫口而出。
盛子杉在此時猛然抬頭,死死盯著回話的吳總管。
讓這父女倆同時失色的原因相同: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個男子是誰。
不同的是,成德帝隻在第一瞬覺得威脅,盛子杉卻是擔心。
久久,成德帝說了一句話:“朕去親自看看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