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千城萬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抹玄色身影。
夜傾淵依舊一身玄衣,在喜慶熱鬧的街道上站成過盡千帆的味道,也在這一眼看到了千裏迢迢想要見的人。想必定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身上不掩的風塵倦意,但看到尹千城的時候卻是眸裏明亮。
至今尹千城回鳳朝京都已有半年,說來除開盛子元等人,麵前這男子是她相識相知相互扶持的唯一一人。
尹千城心頭一暖,快步走了上去,“你怎麼來了?”
“怎麼?不歡迎?”
“哪能不歡迎。不過你堂堂夜太子,新年不該是事情最多的時候嗎?再者,你這堂而皇之毫無懼色的跑到他國,膽子也是不小。”
“雖然事情多,但抽出個空也不是不可能的。至於你說的後者嘛,我膽子卻是不小。這一點你又不是不知道。”夜傾淵說著,手裏拿出件飾物遞給尹千城,道,“新年禮物。”
女子眼風略低下去,卻是在看清那件飾物的時候身形一頓,隨後猛地看向夜傾淵。那目光像是不藏一物的明鏡,要將他的前世今生都照出個通透。
夜傾淵堪堪與她對視,從頭到尾麵上沒有出現一絲異樣的波動。在第一瞬,他心裏是希望她瞧出什麼的,但理智拉回來,他便斷然將這想法給否決了。不,她不能看出什麼。
盛子元看向夜傾淵不上不下懸在半空手裏的飾物,是一個一般手掌大小的泥掛虎,通體紅色,有一根黑色絲線串著。算是很尋常的驅邪祈福的飾物了,十四何以如此動容?
他才想說些什麼,一隻纖細的手已經接過,手的主人道:“這飾物好,比那些玉簪手鐲之類的好多了。”
夜傾淵手上一輕,心頭也是一輕,同時又有些莫名失落。
盛子元道:“我還道夜太子之前送的那些千金難求的首飾便已經是新年禮物了,不想真正有心的飾物在這裏。”誠然這句話他可不是隨便說說的。而是因為當日他問及夜傾淵送那些首飾時,他明顯瞧出女子神情有一瞬不對,才借此問了一句。
夜傾淵卻是聽出來,自己之前送的那些首飾盛子元是見過了,卻沒有見過自己隨首飾一並送的書信內容,而尹千城也沒有對男子提起。他怒道:“誰說那是提前的新年禮物?”連帶著還瞥眼怒視盛子元,“看看人家盛子崖盛子豐都成家了,連帶人家盛子豐還正側兩妃,你們兩個,就一點心都沒有?早娶早嫁才好讓我們都放心。”
……尹千城踉蹌了一下,夜太子,你要不要這麼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盛子元從尷尬中反應過來,也是一哂,有些知道秘密的得逞看向女子,“……原來,不是夜太子家底殷厚,而是好心提前送的新婚賀禮啊,十四。”
最後兩字拖得格外字音悠長。
……尹千城鬱悶了,她不過是正常得女子心態覺得她若是明說,盛子元該笑話她趁機恨嫁了。
“給誰和誰的新婚賀禮?”南燭先生想來是被自家門口的熱鬧招引,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三人麵前,也來插話。
“沒什麼沒什麼。”尹千城連忙挽過南燭先生的一邊手臂將其往裏間拽去,嘴上還解釋道,“說這日熱鬧遠比前幾日兩王婚事的熱鬧。”
盛子元看著女子露出難得極力扯過話題的局促模樣,卻是起了逗笑之心,道:“若是改日你我婚事,必然比之今日熱鬧還不夠。”
尹千城還沒有想出個什麼可以蒙混過關的話,夜傾淵倒是自然而然接過道:“這會子又急了?早在連我都得到消息說成德帝安排兒子婚事的時候幹嘛去了?紫紫嫁你,也要看我同不同意!”完全一副‘尹千城的婚事我說了算’的氣勢。
“誰說我的魂是要經你同意?”尹千城實在是忍無可忍,再這樣任他二人說下去,都不知道要說到什麼地步。
夜傾淵一時氣結,但又無法解釋。四人尹千城和南燭先生站在中間,盛子元與他一左一右同行。他轉頭看向自己身旁的南燭先生,後者一臉通透得看著他,他頓時什麼話都憋回去了。
盛子元本是愉悅一笑,但這笑意沒有持續多久,女子一本正經道:“誰說我答應嫁給你了?”說完,故意帶著南燭先生快過步向裏間去。又因為盛子元和夜傾淵都被女子一句話愣在那裏,所以四人拉開距離絲毫沒有費多大力氣。
南燭先生倒是沒有如之前盛子元兩人猜想的那樣笑話他二人新年之日來打秋風,至於夜傾淵嘛,按照尹千城的話說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當然這隻是玩笑話,南燭先生個人卻很是很喜歡夜傾淵,不管是出於私心還是出於他慣常看人的客觀眼光。但尹千城並不知道南燭先生心裏的這些深層心思。
而盛子元和尹千城之所以會來叨擾南燭先生,後者心裏又何嚐不是暖意融融。南燭先生與夫人膝下無子無女,這合家團聚的時候,他二人前來,又如何不是對南燭夫婦的一種成全。一種期望兒女繞膝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