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人不知晉府大小姐晉疏影是方圓幾裏出了名的掃把星,打從出生起就克死了她娘,接著又克得她爹久病不愈。
最可怕的是,這晉疏影還有一張讓人聞風喪膽的烏鴉嘴,被她咒到的人算是倒了大黴。
十歲那年,後娘汙蔑她偷錢,於是狠狠的揍了她一頓,她無力還手,隻得氣鼓鼓的罵道:“你敢打我,我咒你斷手!”
原本也隻是一句氣話,沒想到才過了半天,後娘的手就莫名其妙的摔斷了。
從此以後,晉府的人都像躲避瘟神一樣躲著晉疏影,隻有她那不怕死的貼身丫鬟綠蔓願意跟在她身邊。
這樣的姑娘不論嫁到哪戶人家都必然要鬧得雞犬不寧。
無奈晉家對陸家有恩,陸老爺又是個將臉麵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人,隻得硬著頭皮答應了這門親事。
該來的還是來了。
轎攆在一棟氣派非凡的府宅門前落下,晉疏影小心翼翼的邁著步子,實則她恨不得立刻脫掉累人的鞋子衝到陸初寒眼前。
正堂之中,新郎官陸初寒呆呆的對著門外,他的手裏牽著一段紅絲,紅色的衣擺和風輕舞,恍如一隻正欲騰空的飛鳥。
少年身體修長,盡管帶著一副提不起精神的萎靡之相,但依然遮掩不住他那雙閃亮猶如星辰的眸子釋放光芒。
眨眼之間都像波光粼粼的水麵,耀眼的光輝掠過晉疏影忐忑而又欣喜若狂的心髒。
他的輪廓猶如俊美的遠山,勾勒出好看的線條,薄薄的嘴唇微張著,隱約露出珍珠般潔白閃亮的牙齒。
紅裝之下的陸初寒竟有幾分邪魅,他的眼神微微閃爍,沒有人看見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渾身似乎縈繞著仙氣而又不可一世的他,隻因看了一眼穿著嫁衣的晉疏影,怦然心動。
一襲紅色嫁衣包裹下晉疏影顯得格外高挑,隻是打扮得再光鮮亮麗,仍然瘦弱得讓人無法忘記,她天生是個克星這件事。
即便是個克星,她還是很美,很美。
陸初寒輕吸了一口氣,幡然醒悟似的在心裏提醒自己,已經等了一千年,你隻能利用她,絕不能喜歡她,絕對不能!
晉疏影在綠蔓的指引下走到陸初寒身邊,看著晉疏影牽過紅絲另一端,陸初寒稍稍蹙眉。
吉時已到。
“一拜天地!”
晉疏影弓著身子,花癡的斜著眼睛,偷偷瞥了一眼同樣鞠躬的陸初寒。
少年雖然神色暗淡,卻依舊如同新生朝陽一般光芒萬丈。
他的麵容映在晉疏影眼裏,周遭事物全都黯然失色,晉疏影的眼中,隻有他。
“二拜高堂!”
陸初寒抓著紅絲帶的手開始顫抖,陸家夫婦也是心涼了一半,苦笑著生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夫妻對拜……”
“等一下!”一個無比驚駭的聲音從陸初寒嘴裏掙脫出來,仿佛是深陷泥潭的人發出求救的呐喊一般。
陸初寒鬆開手裏的紅絲,氣急敗壞的往外走了幾步,在場之人個個膛目結舌。
倒是陸家夫婦眼睛一亮,苦不堪言的內心被一顆希望的小火星點亮。
什麼情況?晉疏影迷迷糊糊的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
隻見陸初寒回過頭,大聲道:“我根本不愛你,更不能和你成親!”
話一出口,他的心像被撕裂一道小口,為什麼看著晉疏影霍然慘白的臉頰,他會心痛?
一千年來不知幾度悲歡離合,沉澱了多少風霜雨雪,他的心早已堅如磐石,可是為什麼,他還會動容?
眾人嘩然一片,晉疏影耳邊嗡嗡作響。
新郎悔婚?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她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樣一出啊!
晉疏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初寒哥哥,你說什麼?”
“我說,我死也不會和你成親,死也不會喜歡你的!”
陸初寒艱難的開口,眼裏不知不覺有些濕潤,原來他也會於心不忍。
可是為了重返天界,他不得不狠心,或者說,他早已經沒了心。
死也不會喜歡你。
這一字一句猶如尖刀刺在晉疏影的心上。
晉疏影隻覺得心在滴血,恨不得立刻找個無人的地方痛哭一場。
可她還是強忍著淚水,盡量平靜一些,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新娘子怎麼可以哭呢?
陸初寒又走了回去,對著陸家夫婦磕了幾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