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過去,她在蓬萊種滿紫菀花,起初紫菀花零零散散並未開花,她為了早日看見一片紫色花海,日日夜夜守在那播種的地方,時間久了,她索性在那兒搭了一間屋子。
漫長的百年裏,唯有夜疏離的聲音陪伴著他:“醜八怪,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他終究是心疼她孤獨一人,但她隻是木訥的盯著腳下的花,一句話也不說,偶爾聽見風聲牽動樹梢,回頭時眼裏的期待一點點灰敗。
紫菀花漸漸綿延成茂盛花海,晉疏影孤身坐在花海之間,清風撥弄著她鬥篷下的長發,這一年,她遇見成仙前的顧遠風。
少年仍然風度翩翩,目光和煦,他路過紫菀花海時,注意到靜靜守候花海的晉疏影,他走上前來,眼裏帶著茫然:“這位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晉疏影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搖頭:“這是第一次見麵。”
顧遠風有些失望的低垂著眼睛,自顧自說:“師傅說我命中還缺最後一個考驗方能成仙,不知這考驗到底是什麼……”
說罷眼中有些黯然,對晉疏影有禮的笑了笑,點頭辭別。走了幾步,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紫色香囊,心中漸次暈開溫暖的色彩,然而思緒仍是虛空。
晉疏影目送他離開,瞥見在他身上掛了一百年的紫色香囊,身前吹過一陣微風,耳畔響起夜疏離的聲音:“醜八怪,有我陪你。”
或許真是這樣,眾人皆醒我獨醉,顧遠風終於完成心中所願,然而晉疏影身旁隻剩下一陣清風,一座孤島。
又是漫長的幾百年,晉疏影已經冒出許多白發,她將染雪的發絲掩蓋在鬥篷之下,仍然默默守著紫菀花海。
乍地百花搖曳,樹葉發出落寞的摩擦聲,眼前掀起白色颶風,是苑靈修來了。
他憐惜的望著晉疏影日漸滄桑的麵孔,伸手將晉疏影露出的白發掩回鬥篷下,這少年再也不刻薄暴躁,眉頭深深皺著。
“瘋丫頭,我要走了。”
晉疏影抬頭:“你還是要去找洛師姐嗎?”
他目光堅定的點頭,唯有聽見這個名字,眼中才泛起微光:“程綰君說過,隻要我聚齊流落在各地的流芳貝,就能找到洛師姐。”
“我已經囑咐宋唐接管我手裏的事,從現在起,我會尋遍世間所有溪流,長河或是大海,我一定會拚齊流芳貝,讓洛師姐活過來。”
晉疏影欣慰的點了點頭:“靈修,珍重。”
苑靈修動容的望著她暗淡的眼睛,最後輕輕的抱了抱她:“瘋丫頭,我會再來看你的。”
此後又是數不清的歲月,凡間不知多少次春華秋實,多少春夏秋冬,蓬萊島已經被紫菀花覆蓋,一望無際的紫色之間唯有一間孤獨的屋舍,一個孤單的背影。
她的頭發已經全白,與白色鬥篷交融在一起,她依舊那樣孤獨的佇立在花海之中,追憶著從前與愛人的愛恨糾纏,永遠忘不了的是他離開前的那句話:“疏影,你能不能再等我一千年?”
“初寒哥哥,我一直在這裏等你啊……”晉疏影悲傷的歎了一句,潦倒的背影再也沒有從前的意氣風發,白色鬥篷下遮蓋的是她千瘡百孔卻又永不放棄的心。
她不斷環顧四周,除了陪伴千年的夜疏離憐惜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島上仍舊沒有多餘的身影,他還沒有回來。
這夜紫菀花在風中放肆搖曳,數不清的花瓣被夜風卷入空中,蓬萊島上下了一場雪,潔白的雪花伴著紫色碎片,朦朧美麗。
夜疏離的聲音從四麵八方輕聲響起:“醜八怪,回一回頭!”
在雪下徘徊的晉疏影停住腳步,這一刻萬籟俱寂,她的心久違的急促跳動,她屏住呼吸,趁著還未轉身捋了捋披散的白發。
回頭時雨雪霏霏,潔白的雪花和紫色碎片在眼前輕盈紛飛,宛如成群結隊的蝶,婀娜盤旋在空中,她仿佛看到了,那張如從前一樣美如冠玉的臉。
她仿佛看見那少年佇立在她麵前,帶著恍若隔世的清澈目光,靜靜的凝望著她……
他仍沒有回來,但她知道,他一定會回到這裏,她們約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