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這番話一說出來,陸,唐兩家頓覺意動,陸宰看唐琬聰明伶俐,自己與唐仲俊也是意氣相投,心裏已是七八分願意了。回頭對夫人唐氏問道:“你看這親事可做得做不得?”唐氏看一眼唐琬,這幾日似覺得小女孩過於活潑好動,又有些精靈古怪的,不是肯安靜的性子,轉而又想,畢竟現在還小,大些自然明理懂事,唐氏這等大家族出來的,規矩上是不會有什麼差錯的,於是笑著回答:“我自然沒有意見,隻怕哥哥嫂嫂沒看上我們家務觀。”
“妹妹說哪裏話?務觀賢侄人才出眾,天資過人,更難得兩人如此和睦,今日親上加親,我和你嫂嫂高興還來不及呢!”唐仲俊夫婦對陸遊也是非常滿意,一口答應下來。唐氏回去房間取來一支金釵,釵首是一隻赤金累絲而成的鳳凰,展翅欲飛,栩栩如生,鳳眼處鑲嵌鮮紅寶石,做工甚是精細,一看就知價值不菲。唐氏把金釵遞給李氏,說:“這支金釵權作文定之禮。”李氏仔細收好金釵。陸遊隨同父母直將唐仲俊一家送至村口方才依依作別。
送走了唐仲俊一家,大哥陸榮也安好,陸宰夫婦帶著陸遊依舊去往東陽。第一次去東陽,大隊人馬擁擠而行,不能細看;第二次經此路回山陰,心急趕路,是無心觀看;這再次去東陽正好緩慢行來,領略沿途風景,隻可惜大多遭受胡馬踐踏,失去往日生氣。偶爾可見殘破的房屋和燒焦的牆壁,述說著曾經的傷痛。
“老爺前麵到了千祥鎮,時辰也不早了,不如在鎮上吃過晌午飯再趕路吧?”坐在車轅上的家人陸安隔著車簾問道。陸宰撩開車簾看看天空,說:“就到鎮上找一間幹淨點的店子吃了再走。”自從金兵退走之後,鄉民商賈陸續返回,市集日漸熱鬧起來,陸遊靠在酒店窗前望著外麵過往的行人。
忽然街麵騷動起來,抬眼望去,一個衣不遮體,身材瘦削的小乞丐在前奔逃,後麵一個漢子大聲喝罵追趕。小乞丐被追得慌不擇路到處亂竄,一個酒客吃完酒剛走出酒店大門,小乞丐一頭撞上來,正撞在酒客肚腹之上。剛剛吃得飽滿鼓脹,這下被撞得如同翻江倒海般難受。酒客忍著疼痛,一把揪住小乞丐,這時後麵追趕的漢子也來到近前,把手伸向小乞丐,喝道:“還我的包子來。”小乞丐攏著破衣,蜷縮著身子,並不理會。漢子一巴掌打在小乞丐臉上,酒客跟著一腳把小乞丐踹到地上,小乞丐掙紮站起身,挨著牆角後退。兩人上前還待要打,卻見旁邊闖過來一個小孩站到小乞丐身前,大聲說:“不許再打他了!”二人見小孩衣著較為齊整、光鮮,知道不是窮人家的孩子,便站在那裏沒有再打。
“他偷拿我的包子,我還打不得他?”漢子氣鼓鼓地說道。“他拿你包子值多少錢?我給你就是。”闖過來的正是陸遊,看見兩個大人欺負一個小孩,陸遊氣憤不過,想也不想就衝了出來。“拿了我四個包子,共八文錢。”漢子見有人願意替小乞丐付賬,自然高興,忙開口報出數目。陸遊自己還是小孩子,身邊哪裏會有銀錢?嘴裏回答:“嗯,你等著。”眼睛往周圍人群瞧去,剛才陸遊從酒店跑出來時,陸宰讓陸安跟了出來,此刻陸安正站在人群前麵看著,隻是見小主人沒事,所以沒有上前。“陸安,取八文錢給他。”陸安聽到小主人吩咐,忙上前數了八個銅錢遞給漢子。漢子接過銅錢,再也不看小乞丐一眼,擠出人群徑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