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氣漸暖,新柳吐綠,黃鶯啼春,陸宰等在東陽亦有三年,如今時局漸趨穩定,便打算回去山陰。家裏人忙著收拾東西,進進出出亂成一片。陸遊得空跑了出來,走到董興的小院裏,此時董興正手拿一本書翻看,看見陸遊走進來,笑著招呼他坐下,“就要走了,以後隻能是有緣再聚了。”陸遊沒有坐下也不說話,隻是低著頭。“這三年,我把可以教你的都已傳授給你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勤加練習。”陸遊點點頭,輕聲“嗯”了一聲。
董興站起身,取下掛在牆上的長劍,隨手把劍從劍鞘裏拉出一半,“鏘”的一聲長吟,清脆響亮,劍脊猶如一泓秋水,吞吐著光芒,顯然這是一把上好的寶劍。董興拿著寶劍把玩一陣後遞給陸遊,說:“三年相處,今日惜別,再見不知何年,這把劍隨我多年,今日贈送與你,作個念想吧。”陸遊伸手接過寶劍,淚珠子一顆一顆掉落下來。良久,陸遊方走出董興的小院。
一大早宋存義站在門口,看著往馬車上搬東西,陸興、陸安前後指揮著如何擺放,小廝和丫鬟往來穿梭忙碌著。晏敦複和龔茂良去年就已去往臨安,畢竟他兩人都有官職在身,不比陸宰是奉祠在家的。陸宰一家離去後,當初同來的就隻剩下嫁給陳大懌的龔纖雲,嫁給陳杞的晏紅萼了,不過晏剛中把陳玉枝給娶走了,晏家落個不賺不賠。
這片宅院住了有三年多,一花一草都是那麼的熟悉。兩三隻春燕繞著梁間飛舞追逐,應該是舊時來過的吧,有著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廊下幾株海棠開得很是熱鬧,這還是翠姑去年冬日裏特地送過來的。陸遊漫無目的隨意行走在院落裏,陶鑄安靜的跟在身後,走到水池邊,在一株垂柳下停住,柳枝上嫩嫩的柳芽著是惹人憐愛,伸手折斷一條柳枝,細細看著。
“小公子,鑄子,你們在這做什麼呢?讓我好找!”翠姑今天沒有挽著花籃,身上也收拾的比平日齊整些,應該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十三四的女孩子正是青澀年華,翠姑也愈見嬌媚,陶鑄一有空就會去找翠姑,雖說年紀還小,不知‘情’為何物,卻也不妨礙你儂我儂的。
陸遊回過身來,嬉笑說道:“翠姑究竟是在找我呢,還是找鑄子呢?這話可得說清楚了。”翠姑一時間滿麵飛霞,站在原處忸怩起來,化生一個據了嘴的葫蘆。陶鑄想要上去安慰幾句,偏又拿眼一個勁的望著陸遊,“你也別瞧我了,我走還不行嗎?你就是個有老婆沒兄弟的貨!”陸遊衝著陶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就走。
覺源和尚同著兩個小沙彌前來相送,往常陸宰去到寺院尋覺源下棋品茗,陸遊也常與這兩個小沙彌玩耍,聽說陸遊要離去,央師父帶著過來,好與陸遊話別。莊子裏的陳氏族人也來了不少,幾乎是驚動了全村的人。陸宰同夫人唐氏上前一一謝過大家幾年來的照拂之德。三年相處,宛如一家,大家送出村口,陸宰等人揮手道別,覺源隨著陸家的車隊一直走到溪頭,方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