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往回走,夏生歡走到一半,就背靠著牆蹲下身,頭深深地埋在曲起雙腿間,兩隻肩膀不停地顫動。
她出身於普通的農村家庭,母親務農開了養豬場,父親做一些小本買賣。在當地周圍的村鎮上,日子過得雖說不上富得流油,但也可以說是紅紅火火,家裏從來不愁吃穿,用的東西也比別人家的好。計劃生育的實行,尤其她出生的那幾年國家有關部門格外抓得緊,再加上父母對於生男生女的觀念比較開明,因此家裏隻有她一個獨子。從小到大父母親對她都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掉了,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後來她在城市打拚十來年,在一步一步向上爬的過程中,看過冷眼嘲笑,嚐過擠兌陷害,也體驗過被別人踩在腳下的侮辱。生活在弱肉強食物欲橫流快節奏的繁華的大都市中,這些她都不怕,對於精神上的摧殘早已習以為常。
可是,唯有一點,或許是因為與生俱來的痛覺神經太發達,她怕疼,怕到要命的程度。上一世即使成年後打針都會忍不住掉眼淚的她,卻落得個那樣慘烈的死法。
那種被大火活活燒死的痛楚,現在想起來都讓她渾身發抖。甚至如今她仿佛還可以感受到那種浴火焚身,常人難以忍受的持久性痛苦,聞到自己當時身上的頭發皮膚骨頭被大火一寸一寸燒焦的臭味,想要喊叫卻又喉嚨堵塞著。
那樣讓人恐懼而作嘔的味道!
白發人送黑發人,時間最痛的事莫過於此。已經快要六十歲的老父母,送走自己唯一的女兒,不知道有多肝腸寸斷!
都是因為他們,罪魁禍首!
“這一世,我不但要過得幸福快樂,還要讓那些人欺我騙我欠我的人,活得生不如死。”
夏生歡緊緊握住拳頭,用力過大,指甲刺狠狠地破掌心,滲出一抹豔紅,像心一樣疼,更多的卻是恨。
“你怎麼了?”忽然,有人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肩膀,疑惑又有些擔心的聲音:“不舒服?”
夏生歡抬起頭,臉上濕噠噠的,樓道頂鑲嵌著的白熾燈向四周發射耀眼的光芒,眯著雙眼透過睫毛上掛著朦朦朧朧的水霧,立刻便望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中,裏麵柔光點點,光華閃爍,如陷泥潭。
不知為何,前世的追憶和仇恨以及痛苦,瞬間如同煙霧一般散去。
“發燒嗎?”
直到一隻溫暖冰涼的大手摸上額頭,她才渾身劇烈一震,回過神來。
是剛剛給她指路的人。
“請問今年是哪年?”
“你不知道?”
夏生歡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抽噎著,用力的點點頭。
男人雙眉緊鎖,動了動被女人扯著的西褲,看了一眼自己被她雙手用力拽住褲腿,五個指節泛白,有種落水貓咪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可憐兮兮的感覺。
“真的不知道?”
夏生歡繼續非常誠懇地點頭,小雞啄米似的。
男人用銳利的眼神審視半天,得出這女孩很可愛,她不是神經病或者耍他的結論,才開口慢悠悠地回答道:“零四年”
“二零零……四年……”
“對。”
夏生歡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表情激動嘴唇顫抖,仿佛想要說些什麼,卻忽然一個踉蹌,撲到對方懷裏,抓著男人的領子就是哇啦啦一陣翻江倒海。
“突然……胃不舒服,不……好意思……嘔……”
讓人作嘔的腐臭的味道衝鼻而來,感覺到自己的胸口還在不斷向周圍蔓延的一大片溫熱濕潤,男人石化了半秒中就立刻反應過來,抬起手動作飛快地抓住她的後脖子一把將人用力摔到一旁。
“你幹什麼?”
夏生歡的頭猛地磕到堅硬冰冷的牆壁,在腦袋劇痛加耳朵中嗡嗡聲直響中,正在劇烈絞痛的胃部接著又承受來自男人強有力的一腳飛踢。
“你沒事吧?”
夏生歡看著男人從氣急敗壞轉變成懊惱擔心的臉龐,慢慢地軟倒在地,眼睛睜得很大像是十分驚喜又如同死不瞑目,表情看起來既非常痛苦又非常愉悅。
然後,男人快速地蹲下身,伸出的手卻忽然停頓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改變方向把遮住麵前人的頭發別到耳後,臉上一片溫熱。
“是你。”
夏生歡感覺自己的身體騰空,耳邊隻剩下沉重溫熱的呼吸聲,以及一聲仿佛來自很遠卻又很近的一聲若有若無的輕歎。
“再次……見麵,真好,這些年我……”
還沒有把這句話後麵的聽清楚,夏生歡就很沒用得兩眼一閉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