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天亮的不算太早,一束陽光灑瀉而下,我眼眸睜開,旁側的弄梅發現了我:“小姐?”
“漠漠呢?”
“公子他……”
弄梅低著頭捏衣襟,吞吞吐吐的不敢說話。我心中突然泛起一絲不安,顧不得洗漱穿鞋就往出跑。
凝王府後山。
冰棺被芷翎和幽冥抬起來,放入麵前的大坑。
“公子,安息吧……”
兩人穿著白孝跪了下去,對冰棺三叩首。
芷翎手一揮,士兵立即往裏麵撒土。
黑土漸漸埋葬了少年的腳,腿,慢慢的隻剩下一張如斯俊美的臉龐。
忽聽到一聲女音,沙啞幹澀。
“住手!”
士兵手下動作一頓,不知如何是好。
“埋!”
芷翎手一揚,大喝一聲,士兵望向幽冥,少年咬著下唇,臉色蒼白如紙。
士兵手下繼續動作,不敢大意。
該死的,他們居然不聽我的!
我奮力跑著,可惜我不會輕功,看似近在咫尺,對於我來說實在太遠。
“漠漠……”
腳下泥土鬆軟,一腳踩空摔倒在地,吃了一口泥巴和沙塵。
弄梅連忙扶起我,我推開她,連忙爬起來,不顧摔破的膝蓋又朝淺漠凝跑去。
“漠漠…你們住口,漠漠他沒死……”
我喊的嗓子劇痛,腳被地上的泥土石子割破,心中的痛深入骨髓,而這些,怎及千分之一?
終於最後一抔土落下,少年如雪的麵容不見了,有的隻是一豎豐碑,題字公子凝!
一生輝煌的邀月樓樓主,王子太子,甚至是先皇,就葬在這無人的角落,隻留下天下第一公子的美譽,以及單字凝……
“漠漠……”
我摔落在地,狂風卷起沙石打在我身上,刺骨的冰冷,冷意是從心底傳來的。
“噌——”
眾人驚愕的目光下,我拔出身旁一個士兵的劍,朝芷翎刺去。
“你瘋了……”
幽冥攔住我,但他本就深受重傷,被我衝擊力打來,更是口吐鮮血,卻不讓開。
“三小姐,你這是做什麼?公子如今這樣,都是你害得,眼下公子下葬你都要阻止嗎?你這女人,心腸是什麼做的?”
我眼前一黑,提劍第二波攻擊。依舊是幽冥攔住我,單手緊握劍刃,鮮血從手心流淌。
一滴、兩滴……
這一幕很是熟悉,我睜著淚眼,腦袋中的景象回到幾年前。
那是上官幽兒拿劍刺我,是漠漠用手捏著劍刃阻擋的。
“漠漠……”
忽然我手軟了下去,劍柄無意識的脫落,插在泥土裏,幽冥手心一片模糊,血流如注。
弄梅目瞪口呆,忘了動作。
“嗬…嗬嗬……漠漠死了…漠漠,原來你騙我……你說你不會死……你說你不會死…你這個騙子……我白癡的當了真……”
我摔倒在地,抱著膝蓋哭泣,弄梅想為幽冥包紮,被幽冥用眼神阻止,抿著嘴唇蹲下身子,也是無聲流淚。
“小姐,您還有我,還有弄梅……”
從開始到現在,隻有弄梅一直陪著我……
芷翎為幽冥包紮手指,眼裏有一抹自責,幽冥安慰一般拍了拍他。
“小姐,去看看公子吧……”弄梅見我氣息略微平穩,扶起我勸道。
我點點頭,接過幽冥拿給我的梅花,不知他哪裏來的,該是在梅園摘的吧,畢竟隻有那裏梅花四季盛開。
我跪在石碑前,手指輕輕摸著石碑,要不是冰冷堅硬的觸感,我還以為是淺漠凝含笑溫潤的臉龐。
“漠漠…對不起,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
“漠漠,還記得初遇時,你被池櫻涼追殺麼,嗬嗬,當時是我救了你,我順手救的,沒想到你卻救了我一輩子……”
“漠漠,你在裏麵是不是難以呼吸?放心,等我為你報了仇,我便下來找你!”
“漠漠……”
石碑被我劃出血跡,鮮血混雜泥土緩緩流下,我輕輕將染血的白梅放在石碑下,靠著石碑緩緩落地。
……
再次醒來,日上三竿,弄梅幫我洗過澡,但是臉上依舊殘留淚痕,我洗漱過後,抹上脂粉掩飾了滿臉蒼白,一場浩大的複仇計劃就此展開。
每日使自己忙忙碌碌,這樣才會掩去思念,盡管每日都是哭醒的,洗漱過後塗上胭脂,又是新的一天。但偶爾看到淺漠凝的牌位,又不禁潸然淚下。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一天又一天,沒勇氣,也不敢自己鮮血淋漓的心髒,不使自己閑下來才不會很思念淺漠凝。
……
“公子,天上城琴閣閣主依舊是琴兒姑娘!”
此時我一身白衣,手搖玉扇,戴著銀色麵具,唇角帶笑:“嗬嗬幽冥,在本公子手下辦事可是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