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夙涅大陸
二月初,京城漢都還泛著些許寒意,不比煙台早早到來的春天,積了一月有餘的雪還未化盡,空中彌漫著薄薄的雪霧,不是還會飄起小雪。寒梅未謝,錦衣仍裹,帶著古韻的青石板,上麵的綠苔被厚厚的雪覆蓋著,沒了蹤影;花紅柳綠的鄢南江畔也恍惚昨日,眼前隻有白茫茫的天地一色。
冬,似乎還未離開這座繁華美麗的淮南古城。
……
京都夙家的一處小院,沒有什麼人往來,庭院中唯有幾個掃雪的丫鬟和一抹靜立在雪中的纖瘦身影。
有些殘缺的院牆,深色古木房屋看似有許多年頭了,院中不難看到厚厚白雪下隻露出一小截的枯黃小草。未經整修的亭台,毫無生機的院落,這曾名揚九國的大家,住居未免顯得太寒酸簡陋了些。
不知何時,天空中又飄起了小雪,丫鬟們都匆匆放置了掃把離開了庭院,隻有那抹身影一動不動,仍是靜靜地站著,任雪花落到她的身上。狐裘大衣,潔白的毛一根根散發著剔透的光澤,如雪一般不染纖塵,大敞著,一陣冷風,衣擺微揚,便可見裏麵單薄的白色裏衣。幸是這兒沒什麼人往來,不然指不定有誰會喊出“傷風敗俗”。
墨黑的發真如絲綢一般亮麗柔和,並不曲卷,直直的垂下,長至腳踝。那雪中的人兒,渾身上下散發著如空穀中的幽蘭般的淺淡優雅,纏繞著絲絲縷縷屬於天國雪蓮的清冷,恰如那要與飄渺風雪一同消失離開塵世的雪之仙子,又似是清高孤傲與塵世格格不入的獨行者。這樣一個並不婀娜的背影,卻因那人兒身上的氣質,在周圍飛舞的細細雪花的環繞下,令人著迷。
“小姐,您怎麼又隻穿著一件裏衣披著大衣就出來了?落雪了也不避一避,那些丫鬟也真是,幸是沒多少時間,不然又得著涼了。”主屋中走出了一個身穿湖藍色夾襖的丫鬟,顯然是比之前那些在庭院中掃雪的等級要高出不少。那長相秀麗的丫鬟一邊走向那抹白影,一邊焦急的說道,清澈如靈泉般的聲音在寂靜的庭院中十分清晰。“小姐,物理都收拾好了,您快進去吧,那些丫頭明知您身子骨卻也不照顧著您點兒……咦,小姐,您怎麼又沒穿鞋!”
那白影聞聲轉了過來,一張並不絕色的臉。
微微蒼白的麵色透著幾分病態,長長的劉海蓋住眼眉,額邊露出一點眉角,是古城女子特有的細長微揚,俏鼻玲瓏,一張薄薄的小唇,淺淺的粉色;下巴尖尖,臉型倒是極為標致好看,隻是五官雖精致卻毫無特色。這樣的容貌,再加之年小還未張開,在盛產美女的京城漢都,未免稍稍欠了些,最多稱得上清麗,與那一身超凡脫俗的氣質倒是既不相符。
“虔晨不必怪她們,她們也是知道我不會聽她們什麼的,何必要來對上我一張冷臉?我隻是出來透會兒氣,你莫擔心。沒有穿鞋時因為我在屋中習慣了,出來也不記得那沒多。”夙兮清看到疾步走到自己身邊的丫鬟虔晨,臉色也放緩了些許,帶上淺淺的溫柔,細細的解釋著。
夙兮清一麵往屋裏走,一麵又對跟在身後的虔晨道:“你讓念襲去幫我暖一壺梅子酒,午後送過來吧。”也不管身後的虔晨是否聽得清楚,夙兮清徑直來到主屋門前,待門口的兩位丫鬟為自己脫去了狐裘大衣又被虔晨小心地收起後才慢慢地走進主屋中。當在雪中凍得通紅的小腳接觸到鋪著厚厚絨毯散發著熱氣的冬暖夏涼的鉉玉時,夙兮清不禁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呢喃。
細細向喚作“念襲”的丫鬟吩咐了以後,虔晨匆匆跟上夙兮清慢慢的腳步走進了內室。
純色的房間,到處是柔軟的名貴絨毯,桌椅上、地上,年代久遠的青銅小火爐,散發著陣陣暖氣的暖玉被細細的絲綢懸掛起來做裝飾,嫋嫋的暖煙在房內彌漫,幾分神秘。整個內室,與那狐裘大衣一樣都與這處小院的殘破外景完全不同,低調中難以掩飾的奢華。
“今天換件色彩稍亮些的衣裳吧,稱病多日,也該去老太太哪兒一趟了,不然又會被人當作事兒來說的。”夙兮清淡淡地吩咐道,在虔晨的服侍下穿上了一件暖橙色的繁瑣衣裳,又慢悠悠地在梳妝台前坐下。煙氣使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有些模糊,“打些腮紅,看起來精神些。”
虔晨沒有說話,手上卻已動了起來,認真地在夙兮清臉上塗抹起來。
“莫忘了,午後將梅子酒送來,我中午約莫是要在老太太那兒用了午膳再過來,就別讓青棉她們再為我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