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二十三年冬,定北侯世子蘇煜與南唐公主蘇黎大婚。卻在大婚之夜叛變,與其父定北侯蘇淮裏應外合,一舉拿下南唐皇城。
刹那間,風雲變幻。一夜間,江山易主,而蘇黎已成前朝公主。
昭和二十四年春,蘇煜登基為王,立有功之臣林安之女林輕雲為皇後。改國號為建安,年號為元貞。
元貞元年正月,蘇煜登基之時恰為過年之時,於是大赦天下。舉國上下,皆是喜氣洋洋一片。
然而在皇城某處死牢中,卻又是淒涼冷寂一片。
雖是大赦,牢中所剩之人寥寥無幾,唯有前朝公主蘇黎被關在一處幽暗嚴寒之處。另外還有兩三個獄卒在地牢的另一處喝酒賭錢,也圖一個樂子。
“鋃鐺”——
是鐵鏈相撞的聲音,混合著開鎖的聲音。
蜷縮在角落之中的蘇黎睜開了眼睛,卻被那明晃晃的火光刺了眼,她反射性地用手擋了擋。待稍些習慣之後才看清來人,美麗卻蒼白的臉龐明顯怔愣了下,此人正是被蘇煜冊封為皇後的林輕雲。
她身著華麗宮服,神色如往日那般雲淡風輕,今日卻似乎多了一些威嚴。
“大膽,見了皇後娘娘還不快跪下。”林輕雲還未開口,她身後的太監已是迫不及待地開口嗬斥道。
蘇黎心中冷笑,嘴角卻也不自覺露出一絲嘲諷來。是了,她便是那種不懂得掩飾自己的人,開心或是不開心都會直接表現在臉上。
雖是公主,但父皇此生隻娶了母後一人,而母後也隻生了她和哥哥兩個人罷了。
她從小便在父母的羽翼下長大,被保護得太好。所以從不懂得偽裝,也學不來林輕雲那一貫的雲淡風輕。
她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繼續坐在牆角。興許是因為,這是屬於一個亡國公主最後的尊嚴罷了……
林輕雲身後的太監還待開口斥責,卻是被她擺了擺手製止了。
她看著蘇黎,淡淡開口道:“今日是元宵節,這牢內冷清,怕公主會想起親人。陛下特讓本宮來送公主上路,也好早日與家人團聚。”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蘇黎的表情,卻發現她臉上並沒有痛徹心扉的表情,反而像是鬆了口氣、釋懷一般。
她不禁有些失望,卻也開口道:“來人,把酒遞上來吧。”
蘇黎內心苦笑,她如今已是孑然一身,又怎會懼怕一杯毒酒。她身為亡國公主,早該在國破家亡之時便死的。
她之所以苟延殘喘著,在這陰暗潮濕的地牢裏等了三個月,不過是想看……
他最後,究竟會如何處置自己罷了……
她扶著牆壁起身,有些站不穩。三個月待在這陰暗冰冷的地方,身子骨已是有些挫敗了。
蘇黎盯著眼前的白玉杯盞,有那麼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從前……
她記得她有一次假裝自己喝醉了,拿著兩隻裝滿美酒的白玉杯盞,非要纏著蘇煜陪她喝交杯酒。起初他是不肯的,她便裝醉耍酒瘋。興許是怕她將他的府邸給拆了,他最後還是無奈妥協了。
那時,她笑盈盈地說:“煜哥哥,你和黎兒喝了交杯酒便是黎兒的夫君了。以後,你可要對黎兒好。”
蘇煜隻當她是一個喝醉酒說胡話之人,隨口應了兩聲,卻不知她卻是當真了的。
憶及此,蘇黎嘲諷一笑。過往種種,皆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她拿起那白玉杯盞,一仰而盡。凡塵種種,她已是毫無留戀……
親人已逝,國家已亡。在這樣一個團圓的日子裏,她還是想和自己的親人在一起,死了也算是解脫了……
地牢外開始下起了大雪,洋洋灑灑,如漫天的花瓣,盛大得如同一場國殤。
隻是,皇城之內卻依舊是一片喜慶,大家都在為這個團圓的日子慶祝。淒涼冷清的隻有那一間牢房,孤寂悲涼的也隻有蘇黎那一個人罷了……
……
死前的那一刻,回憶如走馬燈般一一浮現於腦海,蘇黎像是看皮影戲一樣回頭看自己的過往。
五歲那年,各國送來質子以表忠心,她聽宮女在私底下說有各國的質子被送入宮內。她覺得好玩,便支開跟在身邊的宮女們,自己一個人偷偷跑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