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夢鶴獨自回了一趟鐵匠鋪子,意外的發現鐵匠鋪子裏外都打掃得十分幹淨,他去到隔壁敲了趙二黑的門,想問問是誰幫的忙,開門的卻是趙繡珠,頂著個快生了的大肚子,一臉憔悴的開了門。
兩個人打了個照麵,具是一怔。
“大錘哥?你……你參軍回來了?”趙繡珠很意外,將大門掩成一條縫,探出半個頭來。
周夢鶴點點頭:“回來了,麻煩問一下,你可知道這段時間是誰幫我照看這鋪子?”周夢鶴想找趙二黑,可她掩得這麼嚴實,沒辦法進去。
“我才搬來不久,一直在屋裏養胎,別的事不太清楚。”趙繡珠躲閃著眼神,不願多說,卻聽得屋內一陣腳步聲,趙繡珠驚慌的想關門,卻被人一把拉開了。一個周夢鶴熟悉的聲音傳來:“可是大錘回來了?”鑽出個人來。
“二黑哥。”周夢鶴上前給了他一拳。趙二黑喜得給了他一個大擁抱:“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又立刻鬆開他:“哎喲,忘了,我身上正髒,可別把你也弄髒了。”
周夢鶴這才看到他的短打上沾了些泥水,“怎麼?在修房子?”
“可不是,托某些人的福,又修了兩間新瓦房。”趙二黑一邊說一邊白了躲門後頭的趙繡珠一眼,拉了他往鐵匠鋪子裏走,邊走邊告訴他:“這丫頭嫁到李家後,仗著懷孕,在李家作威作福,李家一心要兒子,沒成想頭胎卻生了個丫頭,隻得消停了一段日子。去年冬天懷了二胎,大夫說可能是兒子,好家夥,她又作了起來,一個月前,不知怎麼的把李家堆木頭的倉庫給燒了。這下人家說什麼都不要她了,給轟了回來。”
“這……”周夢鶴咋舌,不過:“這跟你修新房子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去了,她回來了三天兩頭的鬧,一個早上能上三回吊,踩著桌子凳子,拉著繩子邊哭邊罵。你想想,除了這前麵的大屋,後麵那兩間還是我爺爺和老爹那會兒修的,那時窮,頂梁都用的細杉,平日裏梁上都不敢掛東西,她倒好,這麼大一孕婦掛在上麵使勁鬧,能不塌嗎?”趙二黑氣得跳腳,周夢鶴趕緊安慰:“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
“辛虧有跟梁將她擋住了,不然準壓死。”進了屋,趙二黑氣呼呼的跟在後頭道。
“坐下來喝杯水。”周夢鶴看了看茶壺,擦洗得幹幹淨淨,裏麵有半壺水,他倒了一杯遞過去:“你知不知道是誰每天給我打掃屋子?”
“嘿嘿!”趙二黑不好意思的摸摸頭:“還能有誰?我唄,跟她住一屋太晦氣,我就搬到你這邊來了你,你可別見怪。”
“可別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打掃得比我自己住還幹淨。”周夢鶴笑道。“對了,趙奶奶身子骨可還硬朗?”
趙二黑剛平複下來的怒氣又竄了上來。“可別提,我奶奶這段時間頭發愁得全白了,就是被她氣得,今天餛飩攤子都沒擺,替她去鳳琴溝找李家說好話呢!這都去了老半天了,也不知能不能成。”
兩人說著話,聽見外頭有聲音傳來,周夢鶴一笑:“想是風荷和孩子過來了!”起身準備出去迎接。
“喲,這下該喊弟妹了,還有我大侄子,”趙二黑蹭的站起來,渾身摸索,想找點見麵禮。可惜他一身短打,又是幹了活過來的除了一根腰帶,啥都沒。
“你看我這……”他頗為尷尬,一張古銅的臉浮上赤紅來。周夢鶴擺擺手:“風荷天天在他耳邊念叨趙奶奶的餛飩有多好吃,他一聽了就來纏我回風荷塢,吵著要吃餛飩。所以說,你送他一碗餛飩比送他金山銀山都高興。”
兩個人來到門前,風荷正拉著明霽站在趙二黑門口告訴他那家巨好吃的餛飩就是這兒,明霽拖著她死命要往裏闖,“霽兒!”周夢鶴喝了一聲,挽救了拉不住兒子的風荷。上前將他抱了起來,朝著趙二**:“這是你黑叔叔,來,喊叔叔。”
明霽瞪著烏溜溜的眼將趙二黑看了又看,老半天小聲喊了聲:“叔叔!”
“乖!”趙二黑本來想抱抱他,可惜顧忌自己身上太髒,隻好揀那好聽的話逗他:“霽兒,叔叔等下就給你做好吃的餛飩,能香掉舌頭呢!”明霽喜得露出小牙直點頭。
“二黑哥!”風荷對他福了一福。
“弟妹!”趙二黑憨厚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他可還記得自己以前勸過周夢鶴,讓他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如今不僅吃著了,小癩……不,小天鵝都生出來了。
趙繡珠從門後看著屋外,他們說的話她都一字不漏的聽見了,心裏那股久違的酸水又冒了出來:人家生個兒子怎麼就那麼輕鬆?反觀自己,真是夠倒黴的。且瞧大錘哥對他兒子喜愛的那個樣兒,她真恨不得跟風荷調轉個位置。記得那時候她剛成親,就聽說大錘哥參軍去了,曲家小姐鬧了一場千裏追男人,她當時還笑話來著,沒想到今日會瞧見這一幕,曲風荷整個人越發亮眼奪目,反觀自己,落得這麼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