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胖子聞言一把撈開車簾,探頭一看,一蹦三尺高,破口大罵起來,“柳懷安!我入你祖宗!你個孫子騙老子!”
車廂裏哪裏有什麼人!隻裝了幾口破箱子,他就說今天車轅的聲音聽起來不對,那拉車的馬也累的夠厲害的!
他怒氣衝衝的摔下車簾子,激烈的動作攪的霧氣一陣湧動,扭頭一把揪住柳懷安的衣領,“小姐呢?柳懷安,你他娘的不是一向一言九鼎嗎?這他娘的算怎麼回事兒?別他娘的說小姐就在那幾口破箱子裏!小姐呢?在哪兒?!”
柳懷安被拽住了衣領也不掙紮,他眼神冰涼,就這麼冷冷的看著何胖子,低喝道,“撒手!”
何胖子下意識的鬆開了手,才想起自己這會兒麵對這位爺是誰,可一想到柳懷安幹的這件事,又是一陣惱怒。他憤憤的看了柳懷安好幾眼,到底沒敢再衝上去,泄氣的罵道,“這他娘的可怎麼辦?……這他娘的可怎麼辦啊……”
何胖子說到後來都快哭了,他可收了那幾家不少銀子,拍了胸口打包票會把莫大小姐帶去救命,這會兒人沒接到,殺神倒是接到了一尊……
柳懷安慢條斯理的理了理領口,才淡淡的瞥了胖子一眼,“出息!爺不還在這兒麼?”他衝著前麵揚揚下巴,“去開路,你要能把爺和這輛車都按時帶到了,爺保你收到口袋裏的銀子安安穩穩的!”
何胖子惱恨的看了柳懷安好幾眼,他栽在柳懷安手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那邊那群就算死了兒孫也還在,他也不敢吞了他們的銀子,得了!兩邊都是爺!誰讓他見錢眼開呢!他憤憤的一扭頭,憋著一腔邪火去開路。
打發了何全去牽馬,柳懷安將馬鞭卷起,輕輕的在掌心一下一下的拍著。
已時兩刻,霧是越來越大了,他的麵孔籠罩在霧色之中,腦子裏轉的是與接下來的事情全無幹係的事。莫淺這姑娘幾乎是他一手養大,有多大的本事沒人比他更清楚,短短一個月時間,也許足以讓她想出這個彌天大局,可是,千萬兩銀子,她打算怎麼還?
他柳懷安向來不喜歡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一套,有仇能當場報的,絕不會拖到明天。一開始他答應下這件事,是不看好莫淺能說服於憲,缺了這最關鍵的一環,這件事根本無法辦成。可讓他詫異的是,於憲那個出名的倔書生,竟然被說動了,他根本沒想過莫淺能做到這一步!
幾日下來,他隻覺得如今這位莫大小姐,行事風格陌生的像是另外一個人。那字跡雖有幾分相似,可……他垂下眼瞼,掩去眼中的疑惑不定。
紅翡說白二爺並未撒謊……一個人失去記憶以後的轉變竟然這麼大?
“柳大爺!到了!”
何胖子帶氣的聲音將柳懷安自沉思中拉回現實。
不知何時,霧氣消散了些許,隱隱約約能看清前方的情形了。京兆衙門外,人群環繞,兩座貔貅之間的牌匾有些模糊,那黑壓壓的大門敞開著,在細碎的議論聲中喊冤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
隻要他今日不死,總有機會弄明白!
柳懷安跳下車,彈了彈衣裳,衝著何胖子道,“把車上的箱子搬過來。”說完漫步向衙門走去。
何胖子看了看柳懷安的背影,又看了看車上沉甸甸的箱子,惱火的咒罵了兩句,挽起袖子開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