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1 / 2)

刁毒伏在沈紗的身上,機械、單調地聳動著。

一下又一下,沈紗的身體已經疼得麻木了,最初時那種被一柄燒得通紅的刀子,猛然剖開的感覺,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她不住想要嘔吐的脹痛。

刁毒灰黑色、宛如死人的肩膀,在她的眼前晃動,再往上是沾了蚊子血的羅帳,再往上是垂下絲絲蛛塵的葦席吊棚。

她從沒想過,自己竟會在這樣肮髒的床鋪上,在這樣醜陋的人的身下,失去清白。

以前她也曾經半羞半喜地幻想過此時的情形,那一定是發生在有著大紅金帳,雪白牆壁,鴛鴦錦被,龍鳳雙燭的洞房裏;甚至,是在錦繡山莊,重華公子的臥房中……

而那個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即使不是重華公子,也至少應是個英俊瀟灑,溫柔多情的人……

她原本幹涸的眼睛,忽而又充滿淚水。

——公子,紗兒再也不是完璧之身了。

——紗兒……紗兒再也配不上你了……

一直沉默著的,伏在她身上的刁毒,突然道:“跟我說說丁綃。”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隻聽他說話的話,根本不會有人想到,他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麼樣下流惡毒的事情。

沈紗木然地望著房頂,道:“丁綃?”

“丁綃。”刁毒一邊用力,一邊道,“你最恨的,丁綃。”

他的問題,又準確地刺中她的心,令她又清醒幾分,更痛苦幾分。

沈紗笑了一下,道:“丁綃,是一個爛貨。”

是的,丁綃是一個爛貨。

有的人,天生就是狐媚,比如丁綃,毫無疑問是漂亮,但是漂亮得不正經。

丁綃身段窈窕,姿容秀麗,而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雙水汽蒙蒙的眼睛。那雙仿佛煙雨西湖的眼睛,讓她整個人都變得與眾不同起來。當她一個人的時候,她總像在哀怨,在憂愁,在召喚別人去憐惜她;而當她望向別人的時候,卻又總像在傾訴,在期待,在誘惑別人去“欺負”她。

她是一個從頭到尾,都散發著春情的尤物,時時刻刻都在引誘男人。這一點,沈紗在最初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也見識過了。

那一年,沈紗十歲,丁綃十四歲。

匈奴如同流蝗,一路從玉門關劫一路掠到臨潼,所過之處,屠城滅鎮。沈紗父母被殺,自己僥幸幸免,一個小女孩,拚了命在荒野中,沒頭蒼蠅似的逃,既不敢見人,又不會采野果、挖野菜。

就在她又累又餓,奄奄一息地等死的時候,路過的丁綃發現了她。

那時的丁綃,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遮住了腰身,蓬頭垢麵,藏起了五官。可是亂發之下,凝視沈紗的那雙眼睛,卻還是如同春水一般明媚。

“你幾歲?”

“十歲。”

“你爹娘呢?”

“都死了……”

沈紗餓得連哭都哭不出聲來了。丁綃又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拿出個冷饃,掰了一半遞過來。

那之後,沈紗就跟了丁綃。兩個女孩一路要飯往東而去,丁綃比沈紗大了四歲,聰慧細心,性格又極堅韌,乞討要飯,偷瓜挖菜,無一不通。兩人在一起的日子,沈紗雖然也還是吃不飽,卻已經很少挨餓了。

但是有幾次她們路過太小氣,又或太貧瘠的地方,一天兩天,也要不到半點吃食。餓得實在受不了了,丁綃就會讓沈紗一個人在她們找到的破廟、橋下等上一會兒。她自己獨自出去,過個一兩個時辰回來,手裏拿的食物,一定比平時更多、更好。

而這個時候的丁綃,也一定是神情古怪,脾氣極大,往往把食物往沈紗麵前一扔,就一句話也說地麵壁睡去。

沈紗小心地吃著香美的食物,雖不知道丁綃到底是怎樣得來食物的,但卻對她欽佩極了。

她們漸漸靠近蘇州,被匈奴一路上趕著走來的難民大潮,漸漸地分了幾個幫派。原本大家都是背井離鄉,家破人亡的同命人,可是這時候,卻又分出高低貴賤來了。沒入幫派的人,處處遭到排擠,幾乎討不到食物;有時即是要到飯,采到野果,也會被別人搶走。

丁綃與沈紗被搶了幾回,隻得去投靠一個叫“同福會”的幫派。那幫派的大哥,姓高,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綽號叫做“混江龍”。

見兩個女孩來投奔,罵道:“老子帶著幾百個弟兄搶地盤、找吃食,一聲令下,弟兄們全是他媽的不要命的好漢。你們兩個黃毛丫頭,又不能打架,又不能掙錢,屁用沒有,白養著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