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1 / 2)

四月初四,濟源鬼王島。

醜時,有雨。

如幕絲雨剛好遮住薛傲的行跡,雨聲似在低笑,竊竊私語,嘻嘻嗬嗬,為他歡喜。

吝嗇鬼臨死前,也許已經發出了什麼信號。鬼王島上這時一片大嘩,正忙著集結——可是卻再也沒有什麼人,能來得及攔住薛傲了。

他輕快地跳下一截矮崖,辨識一下方向,幾個起落,就來到南灘的一塊礁石後。

吳老四正窩在一艘小船的船尾上,抱著槳,等著接他。

薛傲身形一晃,已然上船,低叫道:“走!”

在他身後,鬼王島的鑼聲、鈴聲、鼓聲、喊聲,已然響成一片,三百窟洞裏亮起的火把光芒,令人產生了整座島都已被燒透了、燒穿了的感覺。

吳老四“騰”地跳起來,一伸手解下纜繩,木槳一扳,小船已經離岸。

薛傲回望鬼王島,長出了一口氣。

隻要離了島,隻要回到陸地上,憑他的輕功、刀法、錦繡山莊的勢力,什麼鬼王鬼將,便都不足懼了。

吳老四忽問道:“少爺,得手了麼?”

“得手了!”薛傲伸手在懷裏一摸,已掏出那條不是“昆侖星”的項鏈,在手中一提,銀鏈沉沉墜下,抖動如有魂靈,寶石墜子被島上的火光一映,直比星光還要璀璨。

吳老四哽咽道:“真好,真好!少爺……我老婆的金鐲子呢?”

薛傲一愣,道:“什麼金鐲子?”

他前日隨興開口,金鐲一諾之後,早就拋到腦後,這時聽吳老四提起,一時根本想不起是怎麼回事。

吳老四正在劃船,一見他的反應,直嚇得當時就停了手。

“您……您忘了?”

薛傲這才想起,笑道:“哦,金鐲子,確是沒放在心上。沒關係,你若想要,完了我多給你船錢就是。”

吳老四卻兀自不能相信,道:“你忘了?我老婆盼這鐲子,盼了兩宿,你就忘了?”

他隻是死咬著不放,薛傲心中不快,道:“一個破金鐲子,有什麼了不起?到時候你跟我到錦繡山莊去,要幾個,要什麼樣式,隨便你拿!”

吳老四跺腳道:“你隻會吹牛!”

——他並沒有薛傲那樣的見識,對他來說,一隻金鐲子其實是和一掛“昆侖星”一樣貴重的。薛傲失信一次,再想許諾,便已少了說服力。

他們這時離開鬼王島,不過十來步距離,吳老四隻顧著說話,小船登時順流而下,受水勢推動,又慢慢往灘邊靠去。

鬼王島上的吊橋已然放下,火把明亮,數不清的鬼兵正往河邊而來。

薛傲大急,叫道:“快走!真被鬼兵截住,誰也活不了!”

吳老四卻已抽抽搭搭地哭起來,道:“這可怎麼辦?我回去可怎麼和我老婆交代。村裏也住不了了……早知道就不應該貪你的金鐲子,把你賣給鬼王島就好了……”

他滿心沮喪,口不擇言,薛傲聽在耳中,已是一驚,叫道:“把我賣給鬼王島?你是鬼王島的人?”

吳老四被他當頭一喝,已是張口結舌,道:“我……我……”

“唰”的一聲,刀光映起河麵一片慘白,吳老四人頭飛起,“咚、咚”兩聲,與屍體分別栽入水中。

薛傲倉促之際不及考慮,一刀砍了吳老四,才又再後悔起來。總算在木槳落水之前,伸手搶過,卻是實在不會劃船,在水裏捅了幾下,把小船劃得不住打轉,寸步難行。

河水湍急,寬闊足有二三裏,想要遊水過河,憑他僅有的水性,也與尋死無異。

猶豫之際,小船已順水漂出裏許,船底刮擦,卻是已在鬼王島的東灘擱淺了。

薛傲隻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似被凍住了。

夜空中的雨線,忽然間變成億萬道冰針,從天而降,刺著他的頭皮、他的眼睛、他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