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冷森森的殺氣侵浸史天一的周身,令史天一的身心宛如有電流經過,麻酥酥的顫栗之後,讓他整個人感官,不覺都發生了變化——
那因為陰雨而晦暗不明的世界,在史天一的眼中,忽而亮了起來,好像有無數盞明燈同時燃起,將天地間的一切:野樹、枯草、落葉、雨絲,都照得明晃晃、金燦燦、纖毫畢現。
那瘦長個子的亮銀雙鉤,幻影留形,左右翻卷,宛如朵朵白菊,倏開倏謝。
銀鉤在他的鼻端掃過是,史天一甚至聞到了那白菊的香氣!
他攻勢漸弱,守勢漸強,為那雙鉤逼迫,更已連續滾地閃避,沾裹了滿身的泥濘。
“這才是高手!”史天一在泥水中歡叫道,“一個人比仁義山莊上百人加起來,都嚇人!”
——那個“勁兒”,來了!
在這不容交睫的危機當中,他的靈魂直如離體而去,高高地盤旋在兩人的上方,冷靜地注視著這場決鬥中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變化,用一種旁觀者的角度,分析著二人的勝負。
忽然間,便在那金光燦燦的世界裏,史天一知道了破敵之法!
“唰”的一聲,他的鑽心槍,也有了變化!
鐵槍如同怪蟒,油油滑動,倏然一撲,已帶著一股殘忍惡意,猛地撞向向雙鉤……
——不,單鉤!
史天一的鑽心槍,竟如一條已經絞住了獵物的巨蟒,棄那瘦長個子的左手鉤於不顧,而一門心思地迎向的他的右手鉤。
“叮”的一聲,那瘦長個子的右手銀鉤,猛地被槍頭撞上。
這一下撞得端的結實,便是那瘦長個子的腕力過人,卻也不由被那一槍的直力與轉力,撞得銀鉤一晃。
史天一鐵槍一吞,又吐,“叮”的一聲,又撞在了右鉤上。
雙鉤縱橫,無堅不摧,它們的可怕,盡在於“連綿”而已。每一柄上從護手鉞,到鉤身,刀鉤刃,到鉤頭,從頭到尾,皆藏殺招。而雙鉤回護之餘,更使得“左右”互補,再無破綻。
可是現在,史天一竟然拚著放那瘦長個子的一鉤不管,專攻右手鉤,登時就將“互補的”都拆開了,“連綿的”的割裂了!
“叮叮”連聲,那瘦長個子的右鉤被史天一連續擊中,不唯歪歪斜斜,破綻大開,更震得虎口裂開,手腕發麻。
瘦長個子想要藏起右手鉤,可是史天一練槍多年,早可以刺飛蠅,滅香火,那麼大的一支銀鉤,又豈會錯失?
瘦長個子又想用左手鉤格擋“鑽心槍”,可是單手之力,早就證明是攔不住的。
“叮、叮”幾聲,史天一的鐵槍,又帶著那瘦長個子的左手鉤,仍然釘上了他的右手鉤。
——就像巨蟒纏住獵物,即便獵物如何掙紮撕咬,令它表皮受傷,但它卻隻需慢慢絞緊身子,便可最終致對方於死命。
優劣逆轉,史天一越打越瘋,那瘦長個子雖是個沉得住氣的好漢,卻也緊張起來,驀地裏把雙鉤一收,猛地向後退去。
重整旗鼓,冷靜再戰,麵對一般的敵手而言,無疑是明智的做法。
可是,麵對“鑽心槍”的時候,“後退”,卻隻意味著放棄了最後一線生機!
鐵槍一吞——暴吐!史天一的鑽心槍,以比開戰時更快的速度,猛追瘦長個子。
瘦長個子瞠目大喝,雙鉤護心,拚命向後疾退。
可是這時史天一是正追,瘦長個子是倒退,鑽心槍自然還是要快上三分!
兩條人影,在雨幕之中,如同流星趕月。二十步後、十五丈外,驀地裏一聲暴喝,兩道銀光如二龍出水,那瘦長個子於後仰跌倒之際,終於孤注一擲,甩出雙鉤。
長笑聲中,史天一縱身躍起,身子在飛旋的雙鉤間倏然鑽過,左肩、右腿,同時濺出鮮血,可是他的鐵槍,卻終於鑽入了瘦長個子的胸膛。
前心而入,後心而出,一轉,一收!
那瘦長個子踉蹌後退,單手在胸前一抓,隻抓得一把鮮血,舉在眼前愣了一愣,終於栽倒在泥水之中,再也不動了。
金光消褪,世界恢複無趣模樣。
史天一單手提槍,用力一甩,仰頭以冷雨洗麵,放聲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