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轟隆”一聲巨響,佛像已然倒塌,硬生生地從蓮座上栽了下來。
天石仰天長嘯,跳下地來,拖著禪杖,虎虎吼著,又往殿外而去。
卻聽人聲喧嘩,白馬寺中的僧人,終於慌慌張張地趕來,一個個還糊裏糊塗,叫道:“方丈,怎麼了?彌勒殿中是怎麼了?”
天石卻不說話,舉起禪杖,劈頭蓋腦地隻一下,便將跑在最前麵的一個弟子砸翻在地。
“方丈師兄!”
白馬寺寺監天星,手提木棍,猛然從人群後跳出,叫道:“你怎麼了?”
他是天石師弟,武功智慧,在白馬寺中一向是僅次於天石。
天石獰然怪笑,笑聲未絕,又是一杖向天星掃來,天星立棍招架,叫道:“師兄,你中邪了!”
天石卻並不答話,一杖一杖,風雨不透地亂打,天星初始還想留情,可是旋即發現,即便是自己全力以赴,卻也並不是天石的對手。
隱隱約約,天石那不顧一切的攻勢中,已經有了少林“瘋魔杖法”的痕跡。
天星不敢大意,連忙以寒山寺“落葉棍法”應對。
寺中弟子從未見過主持與寺監,這般真火四濺的對打,一個個的都看得呆了。
卻聽天星叫道:“你們……你們還不快走!”
他本就露出敗相,再一分神,登時無法支撐。“喀喇”一聲,天星的木棍居中折斷,天石一杖橫掃,餘勢不歇,正正砸在他的胸口上。
天星踉蹌後退,口鼻之中,鮮血狂噴。
可是天石卻並不放過他。
“嘩楞楞”的金環相撞之聲,宛如催命魔音,天石手中的禪杖,更如巨怪觸手,自左右射出,化作道道金光,向天星咬來。
“劈啪”聲中,天星左臂先斷,右臂後折,左肘上再著一下,一條手臂竟給生生撕裂,他拚命想逃,才一轉身,前心、背後便再挨兩下。
胸骨盡碎,脊椎折斷,天星成了個血葫蘆,終於軟綿綿地摔倒在地。
寒山寺的弟子,全都被嚇傻了。
天石放聲大笑,便把他們的禿腦袋,全都當成了西瓜來敲。
血光與慘叫不絕飛上半天,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白馬寺上下,除天石之外的四十七名僧侶,盡數給他擊倒。
血腥氣,屎尿氣,一起在這佛門淨地,隨著雨水,彌漫開來。幾個隻是一時未死的人,輾轉慘嚎,猶自如在夢中。
天石手提業已變形的禪杖,漫步於屍體之中,一張臉上,笑容隱去,漸漸露出的,卻是發自內心地惶恐。
不知何時,那黑袍頭陀也走出禪室,在廊簷下站著,一雙灰白的眼睛,看著天石發瘋。
天石來到鍾亭。
白馬寺有名的銅鍾,靜靜等待。他便以禪杖為槌,奮力擊鍾。
那一晚,白馬寺下的許多人,都聽見了白馬寺中,那毫無規律,卻又沒完沒了的敲鍾聲。
可是,卻並沒有人聽到那敲鍾的天石口中,越來越瘋狂的呢喃——
“這裏,也不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