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紗道:“左長苗盛名之下,挺天劍自有非凡之處。你怎麼如此肯定?”
刁毒又喝了口酒,道:“因為他是‘正’,我是‘毒’。隻論殺人的話,我當然比他專業多了。”
沈紗似懂非懂,卻忍不住歡欣鼓舞。
刁毒看了看她,又道:“也因為他有丁綃,我沒有。所以他有牽掛,我沒有。”
沈紗聽他提到丁綃,臉色不禁又是一變。
她有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唇邊撞了幾撞,終於借著酒勁說了出來,道:“你若是喜歡女人,其實倒可以在殺死丁綃前……好好玩玩她。”
刁毒酒囊停在口邊,已是一愣。
沈紗道:“丁綃……我保管你絕不後悔。”
刁毒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毒芒閃爍,忽而笑了出來。
他放下酒囊,道:“即使我那樣做,也不過是因為我要完成東家的要求。東家,我幫你肏一次丁綃,你還能出得起什麼價錢?”
沈紗緊咬嘴唇,道:“你……你說吧!”
刁毒道:“那我可得想一想了。”
說話間,沈紗已經烤好了一個餅子,兩塊肉。褪下來之後,把肉用餅子夾好了,遞給刁毒。然後才又依樣給自己做了一個,串在食人劍上烤著。
刁毒咬了一口餅子,慢慢咀嚼。沈紗眼睛望著火上不斷轉動的長劍,一雙耳朵,卻緊張地聽著他的動靜。
刁毒忽然問道:“你殺了丁綃,就不怕重華公子恨你?”
他一說話,沈紗便已先打個寒顫,待到聽清他的問話,更是如同整個心都浸到了冰水裏。
沈紗道:“我……我寧願公子恨我!”
刁毒笑了笑,道:“那麼重華公子會不會恨我?”
沈紗一愣,一時無話可說。
刁毒笑道:“他若生氣,會不會也來殺我?”
沈紗勉強道:“不……我會勸他……此事是我主使……你沒關係的……”
“不、不、不!他不恨我就沒意思了!”刁毒的聲音,忽然越來越是歡快,“他一定要恨我才好!好吧,我會替你肏丁綃一次,那樣重華公子就一定會帶著恨意來殺我吧?到時候,我把重華公子也殺了,你會不會覺得更心痛?”
他竟然有這麼惡毒的打算,沈紗心驚之餘,不由大怒,叫道:“你若與公子為敵,我就一定幫著公子殺了你!”
“你不會成功的。”刁毒笑道,“因為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無情無義,是沒有弱點的!而你和重華公子含恨而來,動手之際,一定會有漏洞。”
沈紗在馬上側過頭來,那灰黑色的劍客,在石欄的陰影中,簡直如同幽魂一般。
“我會一戰殺死‘正劍’和‘貴劍’,從此之後,天下間便隻剩食人‘毒劍’。”刁毒望著前方,悠然神往,道,“對了,我也許可以先將重華公子殺得傷而不死,然後我就可以在他麵前,也好好地‘玩玩你’。”
沈紗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時,你會更難過吧?重華公子也會更難過吧?”刁毒微笑道,“你們難過——那也就是我的報酬了。”
他眨眼之間,就把沈紗剛剛對他形成的一點點好感,摧毀得渣滓不剩。沈紗顫聲道:“你……你真是魔鬼!”
“也許。”刁毒吃著餅,歡樂地說,“不過這個魔鬼,可是你親自請來的。”
沈紗機械地轉動著食人劍,眼前一片模糊,卻已經看不到烤肉、烤餅的火候。
她的淚水忽而奪眶而出。
“為什麼你會在洛陽?”她怨毒地叫道,“如果你不在,也許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先前她還慶幸,食人毒劍剛好落在洛陽,乃是上天幫她成事,可是現在看來,原來那卻根本就是一場噩夢的開始。
刁毒大笑道:“你現在後悔了麼?
“我寧願自己幹幹淨淨地去殺丁綃!”沈紗哽咽道,“即使我輸了,即使我死了,我也不必對不起公子,對不起自己。”
“可是你卻還是貪心。”刁毒淡然道,“你選擇了雇用我,這就是你的命——而命運一旦決定,是喜是憂,是虧是賺,是成是敗,你都是逃不了的。”
沈紗抽噎著說不出話來。
“你問我為什麼來蘇州?當然是受人所托,千裏殺人。”刁毒淡然道,“雖然那個死人不像左長苗一般有名,但那故事,卻也驚心動魄。”他一欠身,輕輕端起沈紗帶淚的臉龐,微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殺那個人,我收了東家什麼樣的代價?”
沈紗猛地把頭轉開,哭道:“不!”
刁毒慢慢收回了手,笑道:“那自然也由你。”
就在這時,長道上,大雨中,忽然又傳來馬蹄聲響。
有一匹棕毛快馬,冒冒失失地從雨幕中衝了出來,來到短亭近前,猛地人立而嘶,有一個年輕人“騰”跳下地來,跺得泥水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