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內心,卻憑空升出一種悲涼又無力之感。
如果這一切都是注定的,那自己的小徒弟,應該就是天道選擇的“劫”。
她要麵對的,是天道。
無可逃避,無可規避,無可選擇。
想著自己小徒弟那懵懂的樣子,謝辭君心頭微微感到刺痛。
這個孩子,她知道自己必須要麵對的是什麼嗎?!
怎麼會就是她呢……
謝辭君的腦子裏,不由的浮現出小徒弟看著自己的眼睛,又圓又大,瞳孔清澄純粹,渾然如赤子之心。
謝辭君這個人,一生有很多缺點,但他卻有個難得的好處,就是極為護短。自己的每個徒弟,他都會好好護著,雖然看起來粗枝大葉,可在各種劍符和保命符籙上,其實謝辭君準備的比別人可要多得多。
別的元嬰聖君,一年也灌注不了一道的劍意符籙。可他卻能為徒弟灌注出百十來道攢到一起,讓他們隨身帶著,用來保命。
但他真能護住小徒弟麼?
這一次,謝辭君可是半點把握都沒有了。
一切,皆為命定。
興許,當初昊天殿占卜出來關於天命聖女的那道卦,其實應對的不是白家的白清綾,而是指她的女兒,辛夷。
天道之劫並非全是厄運臨頭,與危機並行的則是層出不窮的機緣。正因為是天道之劫,所以香茅子和吞吞才會不斷有各種機緣和考驗。
可這些機緣的背後,亦是天道順勢埋下的一根根宿命之線。
最終,天道是要滅劫。吞吞和香茅子如果不能破開天道,就一定會被天道所滅。
謝辭君不會認為香茅子和吞吞兩個小東西,有可能成為破天道的“奇兵”。
就憑她們兩個,別說是反製天道,尋隙破劫。倘若真讓旁人知道了她們真正的身份,估計當下連自保都難。
星禦仙君王星極這麼多年,怕還是對混沌念念不忘吧。真要讓星禦仙君知道了香茅子和吞吞的身份,她們兩個再有八條命,也難以逃過極堃殿的算計。
謝辭君已經打定主意,要想辦法隱瞞小徒弟的真實身份了。
這件事目前看來,難度不算大。畢竟知道真相的人,整個元炁大陸也隻有他跟眼前這個吊著最後一口氣的天魔女。
謝辭君沒有注意到,被他擊昏倒在一旁的容與,體內的氣息正在一點點的平複下來。
……
……
謝辭君對著天魔女微微頷首,“所以,這才是星禦仙君的秘密,他費盡心思尋找劫獸,就是想要借劫獸之力破天道之缺,然後成神!”
天魔女不太清楚什麼是劫獸,反而問了一句,“您說的劫獸,是指那個灰蛋麼?我其實不太清楚那灰蛋有什麼用處。”
“後麵沒跑出多遠,我就被王狗吞那奸賊再次抓了回去,他曾數次逼問我那灰蛋的下落。”說到這裏,天魔女第一次在嘴角掛起了淺淡笑意,流露出一股天然的嬌憨神態,“我當然是實話實說的,蛋被猴子搶了,人順水飄了。”
顯然,對於這個結果,她到現在都覺得是神來之筆。
“原來,那個灰蛋就是劫獸麼?怕是對狗賊來說,真的很重要吧。”天魔女此刻方覺得自己堅持到現在,還是有意義的。
那天魔女又是怎麼察覺到星禦仙君想要成神這個最終的目的呢?
“那是因為,因為,”天魔女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忍住強烈的惡心之意,“那狗賊把我抓回來後,居然還要甜言蜜語的哄騙我,試圖說這一切都是誤會。”
“他,竟然想騙我再生一個孩子!”天魔女咬牙說,“也是從那時,我才發現了他的意圖,別看王狗吞已經化神,可他的修為已經到了根骨天賦所能成就的極致。”
“憑借他的資質天賦,絕無可能破道成神。所以,他才會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骨血身上。”
“所以,他才會算計上我。”天魔女自嘲的說了句,“我雖是修士所不齒的魔修,可卻天生一身清淨琉璃骨。”
天魔女,清淨琉璃骨!
至此,整條線索的最後一塊拚圖,終於轟轟烈烈的合攏了。
這就全都能解釋得通了。
星禦仙君布下的殺生成神局裏,不止白清綾一個底牌。
王星極的第二張底牌,就是天魔女。
這個純真無辜的小魔女身上,有著不會被反噬的清淨琉璃骨。而他自己跟天魔女所生的骨肉,將會是最佳的奪舍容器。
血親之間的奪舍,雖然是修真界倫理所不容的禁忌,但從神魂骨血融合上來說,卻是最為平順無礙的那種。
可奪舍骨血親子這種事,隻有禽獸才能下得去手,做得出來。
謝辭君將目光挪到了昏迷不醒的容與身上,天魔女也看向了容與,目光裏全是眷戀不舍。
“道君,如您所見所聞,這孩子就是我跟那狗賊留下的骨血。當初狗賊怕一個奪舍的容器尚不穩妥,還要誆我生第二個作為備份。”
“幸虧那時候,我已經徹底不相信他了。假裝跟他虛與委蛇,卻暗中不斷去探查真相。”
“終於,這狗賊的真麵目和目的,都讓我找了出來,他也徹底的暴露出了自己惡魔的嘴臉。可當真正翻臉之後,我卻連想死都沒能找到機會。”
“我隻能利用魔息功法,強行進入了六感封絕之境,不給他繼續利用的機會。”天魔女頓了頓,“可我還是低估了這狗賊的陰狠,他居然反過來利用我去威脅孩子。”
“這麼多年,我從未盡過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卻還是拖累到了他。”天魔女的眼神中流露出極為悲切的神色,“謝道君,我雖為魔修,卻從未害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