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極堃殿這種裁奪台天下正邪是非神殿,卻能以身侍魔,用這種魔修手段坑害道門同仁啊。”
謝辭君卻沒有理會大肆尖叫的散修們,而是把目光移向了昆侖、正一還有魂寰弟子。
礙於宗門的顏麵,盡管這三大宗門弟子中也有部分人中招了,可他們卻強行壓抑心中的恐懼,並沒有發言怒斥極堃殿。
大宗門要找回場子,有都是手段,不必要第一時間出來含冤。
當謝辭君的目光掃過他們的時候,那些已經中招的名門弟子,都微微低頭,羞愧難當。
謝辭君看到那些低頭人的數量,桃花眼微微輕合,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各安天命。”謝辭君輕輕呢喃。
“謝聖君,您剛說什麼?”有散修著急的追問,剛剛謝辭君的話太輕柔,他們沒能聽清。
謝辭君沒有回答他,隻見他右手微張,本來被他輕輕持在手裏的小黑劍,瞬間消失。
“轟!”
驟然間,在眾人都沒有察覺的時候,那小黑劍已經閃現出現在傳送大陣的正上方,然後直直的向下刺了進去。
明明是防護森嚴,被層層嵌套了防護陣法的洲際傳送大陣。
可當小黑劍詞下來的時候,那些驟然閃現的防護罩,就像雪花遇到燒紅的鋼針一樣,剛剛泛起一點光芒,就被徹底的肢解了開去。
這就是謝辭君的一劍之威。
爾思劍加上謝辭君凝聚的法則之力——信。
他相信自己的劍意可以破開天下所有的禁忌和陣符,那麼這些陣符在遇到謝辭君的劍意時,幾乎毫無抵抗之力,直接潰散崩解。
信之所至,無堅不摧。
洲際傳送大陣驟然崩裂的爆炸,向四周衝擊了強勁的氣浪。
不少毫無準備的修士被這股氣浪掀翻了出去,狠狠的摔向後麵,砸倒了在大陣旁擺放攤位的桌椅和篷子。
而那白衣女修更是聽聞到其他三個大陣被毀,立刻試圖偷偷把阻斷大陣傳送的幹擾符陣收起來,重新啟動大陣的樞紐。
可她還沒能來得及做完這一切,謝辭君的爾思劍已經將通往殷洲的最後一個洲際大陣給斬斷了。
“謝聖君,您,你,你這是幹什麼!”小胡子散修憤怒的咆哮起來,“莫非剛剛那三個跨洲傳送大陣,是你毀壞的不成?”
麵對小胡子修士的指責,謝辭君直接承認,“是,那另外三個洲際傳送大陣,正是在下親自毀壞的。”
小胡子修士看了看謝辭君,又看了看在不遠處依舊跟他們對峙的白衣女修們,他顫聲道,“莫非,你們昆侖也跟極堃殿同流合汙,聯手要謀害我等?”
小胡子修士的話一出,散修們立刻緊繃起來,他們再次相互靠近,遠離了這幾大宗門的弟子們。
眼前的事情太過詭異了。
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謝辭君沒再理會小胡子修士,而是對昆侖望舒的執事劉病已招招手。劉病已立刻趨前靠近謝辭君。
小黑劍爾思飛了過來,謝辭君彈指一瞬間,爾思劍被他收了起來。
然後謝辭君的掌心出現了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的背麵是一座高聳孤單的雲浮風,下麵群山環繞,一共72座。而正麵隻有兩個銀鉤鐵畫的篆字——昆侖。
這是昆侖令,也可以叫做昆侖掌門令。
見昆侖令,如見昆侖掌門。
其實,就算謝辭君不拿出昆侖令,憑借他的聲望和身份,大部分的時候,昆侖的執事們都會遵照他的意見而行。
不過如果謝辭君拿出了昆侖令,那麼無論接下來他說的話有多麼的荒誕、荒唐甚至不可思議,昆侖所有弟子,都要令行禁止,絕不遲疑。
謝辭君之所以要拿出昆侖令,就是因為他接下來說的話,會非常的匪夷所思,讓人難以接受。
“這是昆侖令。”謝辭君展示給劉病已。
劉病已立刻抱拳躬身,“見昆侖令,如見掌門,請道原聖君示下。”
“劉病已,你統領所有昆侖弟子聽令,接下來凡是被殤屍蠱所寄生的修士,無論是散修、凡人,還是世家弟子,宗門弟子,皆殺之。”
劉病已不可思議的抬頭看向謝辭君,卻聽見謝辭君接下來更為殘酷的話,“倘若有昆侖弟子被殤屍蠱所寄生,不分內門或是嫡傳,皆殺之。”
“琨城上下數十萬混雜的居民、百姓,隻要被殤屍蠱寄生,不分老幼,嬰孩,婦女,皆殺之。”
“這琨城之中,怕是有半數之上的修士和百姓,都被殤屍蠱寄生了。我需要你等徹查徹殺,不錯漏一人。”
“寧可錯殺,不可錯放。”
謝辭君說得不算快,可他下達的命令,卻讓人骨血冰冷。
要知道,在劉病已帶隊的百餘個昆侖弟子裏麵,也有十來個弟子被蠱卵感染過了。此刻蠱卵沒能發作,這些弟子一直壓抑著不安。
昆侖向來的傳統是眾誌成城,團結互助。哪怕同門遭遇了各種意外,但凡有一絲機會,都絕對不會放棄彼此。
而謝辭君的命令,不僅殘酷,而且冰冷到了極點。竟然在沒有嚐試過的時候,就要放棄被蠱卵感染的同門,這簡直有違昆侖的道統啊。
劉病已瞪大眼睛看向謝辭君,似乎在等他的解釋。
謝辭君卻隻問了一句,“你可聽清楚了?”
望舒執事劉病已隻能回答,“聽清楚了,可……”
謝辭君說,“聽清楚了,就去做。”
劉病已的內心充滿了各種質疑和抵觸,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黝黑的昆侖令時,他還是雙手微微屈起,指間相對,沉聲道,“是。”
可劉病已終究還是繼續追加了一句,“待此間事了,吾必將登瑤台峰,擊響雲鍾,向四位化神仙君稟明此事,求個公道。”
謝辭君微微頷首,“可以,我一定去響雲台等你。”
響雲台,響雲鍾。乃是瑤台峰乾極峰後方的一處白色雲台。上麵的響雲鍾乃是一件定製的法器,雖然隻有巴掌大,但隻要敲響,就能鍾鳴響徹七十二峰。
一旦響雲鍾響了,四大仙君就要登響雲台,看看到底出了什麼逆天禁絕的冤屈之事。
但響雲鍾也不是輕易能撞響的,雖然昆侖對此不設禁製,隻要撞了響雲鍾的人,無論是否真的有冤屈,都要為昆侖做巡察邊境、鎮守北境寒域苦工百年。
倘若是誣告或者錯告,這個期限還要再翻上一倍。
故而尋常人,沒有人會去撞響雲鍾。
劉病已大概實在抵觸謝辭君的命令,可作為昆侖最為嚴守法紀的望舒執事,他沒辦法辦法拒絕昆侖令。
所以他會去做這個看起來像是亂命一樣的任務,卻寧可背負百年苦工,也要撞響雲鍾,向四大仙君討個說法。
謝辭君跟劉病已的問答,旁人不一定清楚,可昆侖的弟子們卻都知道這裏麵的意味。
兩位聖君都在已經將自己的前途壓了上去,這絕對不是什麼任性胡為的事情。
不少已經知道自己中蠱的小弟子,臉色慘白,神情絕望。而跟他們交好的同門師兄弟們,卻忍不住開口哀求,“原道聖君,不可,不可啊!”
“師弟隻是誤中蠱卵,等我們回到昆侖,一定可以解開的,原道聖君怎可做此狠毒亂命之事?”
昆侖弟子還是震驚,散修們本就一直關注著這邊,聽到了謝辭君的話,不少散修已經崩潰的開始咆哮了,“他們是一夥兒的!這幫天殺的大宗門,是要殺光我們滅口啊!”
這話說來簡直荒誕不經,根本毫無道理可言。
可在這短短的數日之內,這些散修卻曆經了大陣忽然封閉,被騙入琨城城主府,遭到暗算植入了蠱蟲之卵、極堃殿居然敢公開修煉魔功……
太多的荒誕之事集其一堂,倘若現在說昆侖和極堃殿聯手滅口,似乎也在清理當中。
散修們慌張的掏出所有保命的家底,絕望的等待著下一步的搏命之戰。更有機敏的,已經悄無聲息的向外慢慢的挪動著,大有伺機想逃的意思。
但所有的跨洲大陣已經全部被毀了,他們又能逃到哪裏去?!
“我等雖然是散修,可殊死一搏也要帶著你們一起下地獄。昆侖,爾等助紂為虐,不得好死!”小胡子修士早就掏出了自己的本命長劍,撕心裂肺的咒罵著。
謝辭君根本沒有理會他,而是看著那些絕望的昆侖年輕弟子們,深施一禮,“今日種種,是我謝辭君對不住諸位同門,所有因果血債,借由我一人承擔。但,昆侖弟子,凡中蠱卵者,皆殺之,不可留,此令不改。”
劉病已的牙根都要咬碎了,他手裏緊緊攥著自己的長劍,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昆侖弟子聽令,凡誤中蠱卵者,上前三步!”
昆侖弟子們的眼中都是震驚絕望的神色,他們彼此互相用眼神對視著,一時間竟然不知所措。
“啊,啊,啊!”就在此時,忽然有人發出了慘叫,緊張的氣氛被著意外打斷了。
隻見一個灰衣的元嬰散修,正在狠狠的咬住一個黑衣散修的脖子,那狠厲的模樣,竟然像是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一樣。
高階修士們對這兩個人不算熟悉,不過他們都曾經被困在仙琅閣台,當初他們師兄弟二人,因為師兄誤中了蠱卵在體內,為了破陰陽鴛鴦陣的時候,想要犧牲壓製蠱卵的陣法,那黑衣修士多次暴躁阻攔。
故而大家對他們師兄弟都印象頗深。
可此刻,一直相互守護的師兄弟二人,卻仿佛是積年的仇人一樣,被狠狠咬住了脖頸,大口的吸食著鮮血。
那黑衣修士不斷掙紮的大叫,“師兄,師兄你快放開我,你,你快放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越發驚懼了。
可謝辭君卻明白,終於到了關鍵的時候,幸虧此刻他已經毀燼了四座跨州傳送大陣,不至於把災殃擴散到整個元炁大陸去。
那黑衣修士大概疼得太厲害了,他終於凝聚了靈力在手掌之上,重重揮出一張,將自己的師兄用力拍了出去。
那灰衣師兄被拍出去的時候,嘴裏還咬著他脖頸後方的肉皮不放,竟然是硬生生從他身上撕裂了一大條皮肉下來。
雖然對於修士來說,這種傷勢並算不得什麼,可這樣鮮血淋漓的傷口,倒是比刀劍符籙之傷,來的更加觸目驚心。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有人眼尖,看到飛出去的灰衣師兄的脖頸處,居然爬著一個巴掌大血紅的古怪花紋蟲子,那蟲子不斷的蠕動,而灰衣師兄順著蟲子蠕動的觸角,以同樣的頻次在閉合嘴巴。
灰衣師兄又迷茫的撲向了周圍其他的修士,可其他人哪裏會讓他近身,自然是立刻拳打腳踢的對其猛攻。
灰衣師兄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身為修士的功法,他任憑那些攻擊落到自己身上,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卻全憑本能的不斷像周圍的其他修士靠近,試圖撕咬。
黑衣修士還在高聲呼喊攔截,“不要傷我師兄!”
可這種時候,哪裏還會有人留情,人人自危到了極致。
一個光頭散修的法器是個類似金拔一樣的靈器,當灰衣師兄想要靠近他的時候,光頭散修飛起法器,金拔旋轉的繞著灰衣師兄飛了一圈。
灰衣師兄的頭就一下子滾落到地上,身子重重的砸了下去。
黑衣修士慘叫一聲,“師兄!”他顧不得自己脖頸上還有師兄咬出來的傷口,幾乎是瞬移的撲向灰衣師兄。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謝辭君一手拍向黑衣修士,爾思劍瞬間出現在前方。
“嚓”的一聲輕響,一道紅光閃過,被劈成兩節的殤屍蠱掉落到地上,醜陋的身子分成兩瓣還在地上扭動了幾下,才徹底死去。
“啊,這,這是怎麼回事?”有人驚呼。
終於,大家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莫非,這古怪的蟲子,就,就是那蠱蟲之卵不成?”有人顫聲的問。
謝辭君指著地上的蠱蟲,“這就是殤屍蠱,而你們中有人中的蠱蟲之卵長大後,就是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