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子的動作這般大,自然是所有的賓客都瞧在了眼中。
隻見那小修士直奔楚藏言的位置而去,在靠近了介立仙君之後,好歹他還記得以弟子之禮給楚藏言行禮。
小修士躬身下去,抬頭的時候,眼淚已經止不住的低落到地麵。
此間修士全是大能修為,小修士的狼狽摸樣被所有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楚藏言剛剛經過了顯世仙君的諸多刁難打臉,早就見識了這些賓客們對昆侖的不懷好意。哪裏還把他們的感觀放在心上,此刻見自家弟子的失禮處,反而格外耐心。
楚藏言微笑著問,“你是哪個峰頭的弟子?”
那小弟子立刻說,“我是太玄峰攬月書閣的弟子,叫黃超。本次大師兄安排我在門口跑腿傳訊。”
攬月書閣也是太玄峰一百零八書閣中的一座,屬於楚藏言的本峰的直係弟子了。
所以他點點頭,“嗯,說吧,什麼事?”
那小弟子還沒說話,眼圈卻已經是紅的了,他剛要開口,卻有仿佛想起什麼,“弟子請仙君護隔音靈罩,方可稟報。”
小弟子這話一出,一直豎起耳朵在旁邊聽的顯世仙君先開口了,“哎呀你這小東西,怎麼一副委屈的樣子。莫非是有師兄欺負你了?還是有什麼人偷了你的果子?你說出來,本座定然為你做主。”
顯世仙君這般胡攪蠻纏,自然是想要知道小弟子來想稟報什麼事情。
那小弟子黃超卻十分堅持,他眼睛哀求的看著楚藏言,眼眶裏又蓄滿的淚水,卻咬緊牙關,一個字都沒有說。
顯世仙君如果是知道進退之人,他就不會留下今日這般萬人嫌惡的名聲。他見那小修士堅持不肯說話,反而越發好奇。
“怎麼著,你還有什麼機密是本座不能聽的不成?楚藏言,你讓這弟子跟本座說說,本座一定為他做主。這可憐見的模樣。受了多大委屈這是。”
顯世仙君顯然是想要繼續看昆侖的笑話,故而步步言語相逼,完全沒有任何化神仙君的風度儀範。
楚藏言根本不在乎顯世仙君的咋呼言辭。
但他也不好再設立隔音靈罩,而是柔聲說,“無妨,盡管說來。”
小弟子的眼淚再度落下,他輕聲說,“剛剛,輪值司命塔的兩位昆侖弟子曹修方和王金平來報。”
黃超抬眸看向楚藏言,聲音微顫,“陵替聖君的魂火,滅,滅了。”
楚藏言嘴角的微笑凝滯了。
陵替聖君的魂火滅了!
他不是去龍淵了守護獵龍小隊去了麼,那其他人還好麼?
黃超又繼續說,“不止陵替聖君,傾南峰的田修容、絕鳥峰的荊不語、天合峰的王思慧……”
小弟子說到這裏,幾乎喘不上氣,他聲音越發低沉,“司命塔上總計有五百二十七盞魂火,熄滅了。”
不必再問,龍淵的獵龍隊出了大事。
剛剛還對黃超失禮不滿的幾個峰頭峰主,有的幹脆直接站了起來,他們都有嫡係的弟子,跟著獵龍隊一起遠行龍淵,聽聞這等噩耗,如何能坐得住。
可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麵,隻能死命忍住,緩緩座了回去。
這下,來賓們更是麵麵相覷。
昆侖這是怎麼了,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誰人不知道獵龍隊裏可都是昆侖年青一代最為精銳的優秀弟子。
如今弄了個翻船,這下子可真是熱鬧大了。
楚藏言站了起來,“我出去看看。”
“讓司命塔的弟子進來吧。”一直未開口的忘舒峰峰主孔敘剛忽然說道。
楚藏言猶豫了一下,可孔敘剛繼續說,“既然今日丟臉,那就一並把事情都翻出來。何必遮遮掩掩,掩耳盜鈴能瞞過誰去。”
孔敘剛性格最為剛烈直接,方才顯世仙君那些陰陽怪氣,指桑罵槐的話,早就讓他極為不滿。
可是他恪守昆侖望舒執事秉公的信念,未曾說話。
既然大家都想看昆侖的笑話,都想看昆侖塌台,那就看個夠吧。
最能代表昆侖未來的獵龍隊居然出了這麼大的事,還能瞞住什麼,能瞞住誰呢?那就沒必要瞞著了,不如大大方方,讓所有人都清楚的看看,到底龍淵出了什麼事。
孔敘剛既然發話了,楚藏言就問黃超,“方才你身後的那兩人,是不是司命塔的人?”
黃超點頭說,“是,可師兄們說他們不是傳話傳訊的弟子,不能進入大殿。”
方才顯世仙君挑釁羞辱昆侖,楚藏言沒有動怒。
黃超惶恐慌張的失儀摔跤,楚藏言更是沒有動怒。
可當他聽到為了所謂的盛宴規格,昆侖那些掌令弟子們居然教條到這種死板固執的程度,他的眉角輕輕抽動,火氣直往上衝。
再一次的,讓謝辭君那個玩世不恭的家夥說對了,昆侖自身的腐肉也層出不窮,需要好好的挖一挖了。
“宣他們進來。”
曹修方和王金平被放了進來,在楚藏言的要求下,他們仔細的彙報了自己發現魂火熄滅,以及上來回報的這一係列的行程。他們被處處盤查堵塞,竟然耽誤到現在。
但實際上,曹修方和王金平二人知道的,確實不多。
哪怕經過了他們兩個人的描述,大家也隻能確定了司命塔裏眾多去昆侖弟子魂火熄滅的真實性。
但龍淵究竟發生了什麼?
甚至到底是哪一天熄滅的?這些問題曹修方和王金平都沒辦法辦法確切的回答,因為他們被坤月台的執事調走煉丹,整整在那裏耽誤了七天。
這七天裏的任何一天,都可能是魂火熄滅的時候。
其實孔敘剛召他們進來,是想問問魂火熄滅的順序。
是一起熄滅的?還是逐個熄滅的。
尤其是陵替聖君,是在前麵熄滅的,還是中間,還是最後。這些細節,能大概推斷出龍淵遭遇的情況。
並且加派出人手去拯救剩下的弟子們。
可現在,他們卻變得束手無策起來。
“程剛,你親自去司命塔看一看,然後不必回來,直接去調人手尋找龍淵弟子的下落,務必要把剩下的人安全帶回來。”介立仙君點名道。
程剛乃是絕鳥峰的峰主,剛剛他就是幾個站起來的人之一,他有三個嫡係弟子都跟著去龍淵了,聽聞獵龍隊出事,第一個就坐不住了。
程剛立刻起身行禮,領命之後,轉身就往外走。他走得太急,幾乎跟門口正快步走過來的一隊人撞在一起。
那是一隊穿著望舒執事衣服的弟子,表情十分沉重。
可程剛沒心思跟他們糾纏,輕輕轉身想要避開,他的衣袍卻被一隻手緊緊抓住。
那手的主人是被望舒執事拖著的一個黃衫女修,那女修抓住了他的衣袍,不管不顧的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高喊,“救命,救命!昆侖執事殺人了!”
……
……
這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楚藏言眉心隆起,他揮手示意下方的黃超、曹休方三人先行下去。無論獵龍隊後續如何,跟他們幾個的關聯都不大了,別讓這幾個傻孩子都在這裏站著了。
然後楚藏言才開口,“是何人在外咆哮吵鬧,都進來吧。”
看來今天,昆侖的臉麵是丟人他媽帶著丟人回娘家,丟人到了姥姥家!
那些執事掰開黃衫女修的手,不少人還記得向程剛躬身行禮,可雙方此刻的心情都差到極點,黑著臉互相分開。
黃衣女修剛剛還像一條死魚,可她一進到正殿,看到這麼多服飾各異的修士,就變得精神百倍起來。
然後她瞪著眼睛到處尋找,好像在找什麼人一樣。
當她看到了高座在高台主位上的顯世仙君,瞬間就仿佛找到了靠山一樣,她奮力掙紮。可昆侖執事們怎麼會讓她一個築基期的女修逃脫出去。
哪怕這黃衫女修扭動得宛如脫水的活魚,上下亂蹬,前後兩隻鞋向著不同的方向飛了出去,也沒能從昆侖執事手中掙脫半分。
但不知道出於什麼緣故,昆侖執事並未對她強製禁言,那女修掙紮不開,就厲聲衝著顯世仙君求救,“仙君救命啊,顯世仙君,我是四海地錦琅王家的黃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