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這個小小的刻影石投影,卻讓大家都看到了傳說中的共生玉盤。
——巨龍殘魂的威壓極為可怕,它擦過的地方,瀑布倒流,周圍宛如庭院粗細的巨木紛紛倒下。可見其威壓之甚。可就是這樣,蘇子越和共生玉盤操縱的各種獸魂,依然能牽扯住巨龍殘魂,甚至讓它發出憤怒的嘶吼。
何其強悍,何其激烈。
這段的投影十分短暫,隻有短短數息,就熄滅不見了。
“怎麼沒了?再放出來看看啊!”淩霄聖君忍不住高呼。他剛剛忙著看蘇子越跟巨龍殘魂顫抖的功法,還沒來得及看共生玉盤的細節,根本就沒有看夠。
馮勞通卻說,“老朽不才,也隻偷偷錄了這三段。但想必,大家已經看清楚了吧。”
老實說,這三段的投影對昆侖來說十分不利。
蠻橫強硬、霸淩訓斥、搶占掠奪。
昆侖的強硬和貪婪,似乎被體現的淋漓盡致。
淩霄聖君還想看看第三段的細節,就伸手過來直接拿,“我還要再看看,你給我看看。”
對於他這種行為,眾人沒有阻攔,馮勞通也順勢任由淩霄聖君取走。
淩霄聖君沒有再次給大家投影,靈力投影的辦法,雖然可以讓大眾一起圍觀,卻是不甚清楚。他牢牢的將投影石貼在額前,顯然用神識探入投影石中,仔細去看細節了。
可涵虛宮內其他人的臉色,卻變得古怪起來。
刻影石並非不能造假,早年間就有人冒充他人然後故意刻影,用於栽贓陷害。
但這三段刻影石裏的人,很難說是有人故意冒充的。
因為周圍的場景、密林,甚至巨龍殘魂這些東西,才是最難冒充的。
然而這刻影石要是真的,那昆侖嫡係弟子們的名聲,可就要爛大街了。
一切,向著對昆侖最不好的方向快速的推進著。
這正也是馮勞通此舉陰損目的所在。
馮勞通拿出來的三段投影,本質上都是斷章取義、扭曲事實。可倘若沒有人能當場反駁,或者拿出更為有力的證據,那麼這一切,就都會成為無法解釋的“事實”。
至於真正的真相如何,已經沒有人關心了。
一時間,整個大殿內雅雀無聲。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昆侖的三位仙君身上,似乎在等待著他們給一個說法。
可這一切都在片刻之間發生,連楚藏言也是在一炷香之前才知道昆侖弟子在龍淵身隕之事的。
在龍淵所有的事情,都宛如被厚厚的迷霧包裹的疑團,哪怕是能代表昆侖的化神仙君,可他此刻又能說什麼呢。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穿來一個悲憤的聲音。
“解釋?!我倒想代表昆侖弟子,問這位道友一個解釋——你就究竟是誰?居然把這潑天的汙水,都扣在昆侖弟子的身上!”
隨著這聲含恨的怒斥,一個女修推開攔阻自己的昆侖弟子,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正是晏暖。
晏暖他們一行人早就到了門口。
隻不過這次大宴禮節繁瑣,加之臨時突發的狀況層出不窮。
所以門口輪值的弟子也不敢直接放他們進去。
本來還想著尋找到可以上報的機會,可當他們在門口,聽到那馮勞通顛倒黑白、憑空汙蔑昆侖弟子們。
別說晏暖了,連在門口值守的弟子都忍無可忍。
故而他隻是裝模作樣的抬手攔了一下,實則暗中助力,擋住了其他輪值弟子,直接任由晏暖這樣闖了進去。
看到雙目含淚,卻容色怒氣衝天的晏暖。
楚藏言的心緩緩的放回到了肚子裏。
很好,晏暖這個小妮子到了,事情基本就可以穩住了。
但接下來,楚藏言的目光往殿外看去——蘇子越呢?怎麼沒跟晏暖一起回來。難道他還會因為一個共生玉盤的機緣,躲藏起來不成?!
耳邊卻傳來晏暖清脆又憤怒的質問聲,“剛剛這位馮前輩,當著大家麵拿出了刻影石,裏麵都是我昆侖弟子驕縱跋扈,羞辱諸多散修和世家子弟的影像。”
“可巧了,我這裏也有一枚刻影石,不如大家也一同來看看。”
說完,晏暖就從自己的乾坤袋裏拿出一枚刻影石。隻不過她還沒有到元嬰期,很難持續的把刻影石的影像激發外放。
晏暖雙手舉著刻影石,稍微向周圍看了一圈,就遞給了禦古門掌門臨江聖君。
臨江聖君麵容古怪的結果刻影石,還左右的看看。
高台玉階上的幾位至高的化神仙君們,別管內心怎麼想的。但表情上,都是一副淡然鎮靜的模樣。
倒是周圍其他元嬰聖君和各派掌門,都在催促他——快些快些,趕緊放出來看看。
而離臨江聖君最近的司靈門掌門淩霄聖君,依然將神識沉浸在馮勞通所拿出來的刻影石中,對周圍的事充耳不聞。
既然你們苦主和債主都不說話,那我怕什麼!
想到這裏,臨江聖君把心一橫,直接催動了晏暖取出的那枚刻影石,一段影像直接投射了出來。
晏暖這枚刻影石,其實就是她從一開始就留心保存的記錄。
刻影石這種東西,說貴不貴,說便宜卻也不算價格低廉。並非大家買不起,但它每塊能刻錄的影像其實不算長久。
但這次出行龍淵,晏暖卻私下裏兌換了不少刻影石。
不光是她,閔苒和方忌也都額外的準備了不少。
本來,他們是擔心萬一拿到了那些被跟其他宗門勢力勾勾搭搭,受到假姑射山人令的弟子蠱惑的內門精英。
如果發生了爭鬥吵鬧,怕是將來說不清楚。
一旦由此引發了宗門的內鬥,那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幾個嫡係弟子,都暗中留了心眼,打算這一路多多記錄,保存證據。
省的回來後,引發的內部口角紛爭。
結果後來抓內奸沒用上,這一路跟散修的紛爭卻接連不斷。
跟情緒上頭的顏令甄不一樣,因為自家師父這些年跟各大門派的吵鬧,幾乎所有賠不是賠錢的事,都是晏暖出頭解決的。
最開始,她也吃了不少虧。
明明自己這邊已經賠償了靈石,可對方還在外麵大肆宣揚落華峰拒不還錢,或者倒打一耙去瑤台峰找掌門再勒索一筆賠款。
所以後來晏暖就有了經驗。
跟散修或者小宗門交易,別管事情大小,靈石多少,一定要留影刻錄,這才能保護自己。
故而在龍淵當散修們開始跟昆侖獵龍隊有了口角或者矛盾的時候,大家都忙著平息紛爭,晏暖卻不聲不響的開始一枚枚的刻影石進行收錄。
晏暖在這方麵極為有經驗。
幾乎所有的矛盾起因和結局,她都有收錄進來,可謂精準又精華。
於是涵虛宮內的諸位聖君和各門派掌門,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
——昆侖弟子在營地以陣型為基礎,紛紛落地駐紮。而散修們等他們都休息後,卻紛紛硬闖到昆侖弟子的營地內。昆侖弟子勸阻,卻被他們指著鼻子高聲訓斥;
——巨大的猿猴在人群中撕咬撕裂,散修們哀嚎的四下逃逸。昆侖弟子們以劍陣為勢,直接迎頭衝殺了進去。然後收攏剩下的逃逸散修,並安置他們休息,提供了靈藥等。可偏偏有人又要生火,此刻距離驅逐猿猴還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昆侖弟子就來勸阻,但對方卻又不滿起來。最後,一個弟子強行捏聚水訣將營火澆滅……
看到這裏,眾人才恍然大悟。
原來馮勞通那段的影像,接的是這裏。
倘若如此,那昆侖弟子幾乎毫無過錯。
剛剛跟巨猿血戰,尚未可知對方會不會回來報複。倘若燃起營火,反倒給了對方進攻的標記了。
別說是昆侖弟子,就是換了自己去,也是斷不能允許對方在那種時候點燃篝火的。
在大殿中,有不少掌門互相抬眼對視,微微搖頭。
但大家都沒有說話。
情理的天平,微微像著昆侖的方向慢慢傾回。
刻影石的景象,依然在臨江聖君的催動下,繼續投放著。
——昆侖弟子們以劍陣為基,在前方開路。幾輪過後,密集的叢林和潛伏的猛獸們紛紛四下躲開。散修們歡呼著衝上去撿漏。
刻影石在這裏有了明顯的停頓,再次播放的時候,就是一個昆侖女修在不斷催促撿落寶的散修們讓開道路,而她身後的昆侖弟子已經結陣。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明顯就是昆侖弟子們要讓散修們讓開空地,好繼續以劍陣開路了。但散修們明顯動作拖拉遲疑,顯然還想找到一些漏網之魚。
於是大殿內的眾人就看到了另外角度,卻又熟悉的一幕,顏令甄忍不住以劍氣威嚇散修們停手,散修們嚇了一跳。但那最初的女修明顯勸顏令甄什麼。
看到這裏,似乎又一個疑團被解釋了。
真相居然如此,倘若沒有前麵那段,分明是昆侖修士對散修的霸淩。可聯係了前因後果,眾人卻能理解。
龍淵詭譎,危機四伏。
昆侖弟子有要務在身,不可能陪著散修們磨蹭。因為催促而產生矛盾太過正常,可以說這些昆侖弟子不但是克製,而且克製到了冷靜甚至憋屈的地步。
大殿內的各位掌門人和長老們,眸光閃動。
他們也一方麵覺得昆侖是有些委屈的,但同時轉念又想到,為何昆侖能有這種威勢?!為何昆侖的第三代精英弟子,為何能如此優秀卓越。
回頭想想自家的那些歪瓜裂棗們,內心不由又是羨慕,又是酸楚起來。
故而明明是昆侖弟子被歪曲事實,背負了更多的屈辱,大家心裏反而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讓你們樹大招風,該!
所以殿內的人數雖然眾多,卻依然沒有一個人,開口為昆侖說一句公道的點評。
可也不需要他們開口了。
因為接下來刻影石投放出來的內容,讓所有人都無法冷靜。
——昆侖弟子們圍城一圈,周圍到處都是詭異暗紅色的林地,那些枯枝猙獰宛如鬼手。而他們周圍已經沒有了散修的影子。
這,又是什麼地方。
這些昆侖弟子似乎在商量著什麼,可很快的,大家就決定繼續深入那古怪的紅色林地。
“這裏,是顏師妹被人偷襲綁架後的場景。不知道是什麼人,趁亂偷襲了顏師妹,然後引誘我們來到了這處絕境!”晏暖控訴的聲音響起。
在場諸人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隻有高座在玉階上的星禦仙君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
——果然,昆侖還是發現了禁地。
——不過,這個女娃娃說是有人綁架了昆侖女修?!
——好徒弟啊,好徒弟。
——你在龍淵,到底做了什麼?你以為,讓人提前發現為師在龍淵的布置,就可以解救你那卑微的生母了麼。
——可笑!
“什麼?甄兒被綁架了?”一直沒怎麼出聲的昊辰仙君詫異的說,“那甄兒現在怎麼樣?”
顏令甄不僅僅是曦和峰的掌令大師姐,更是昊辰仙君顏師古的嫡係後裔,乃是顏氏一門當代的接班人。
昊辰仙君自然格外關注自家晚輩的安慰。
晏暖微微搖頭,“不,不知道。我們,沒能救回顏師妹。”
“怎會如此?!”昊辰仙君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