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585:孰真孰假(2 / 3)

“它們的數量越來越多,卻殺之不盡。大師兄為了斷後,跟陵替聖君留在了最後,隻是為了給前麵的弟子,爭取更多的時間。”

說到這裏,晏暖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哽咽,“可是到了最後約定的時間,師兄,他沒來。”

在座的眾人,都知道陰陽傀悍不畏死,且一旦成規模,除非徹底斬殺,就根本沒辦法阻攔的特性。

隻是略微聽到了晏暖的描述,就已經可以想到那些昆侖弟子們的慘況。

那是沒有休止的廝殺,對方不怕痛也不會停下來,而他們麵臨的則是無休止的追殺。

很多人已經露出了惻隱的神色。

但淩霄聖君卻依然逼迫著晏暖,“這位姑娘,你的這番話就是不盡不實了。剛剛這位馮道友手裏的刻影石,可是收錄了貴派大弟子蘇子越的留影。”

“他不但活得好好的,還把我們通靈宗的鎮宗至寶都使喚得獵獵生風呢。”

這又是指責晏暖在避重就輕,甚至藏匿真相了。

晏暖含淚說,“這,是我唯一感謝他的地方。至少,讓我知道大師兄也逃出了藏屍領地。”

一滴淚珠順著晏暖瑩白的臉頰緩緩滑落,“當初,我們昆侖弟子在藏屍林地被屍傀包圍,可不知道為什麼,巨龍殘魂也衝到了這裏。而且跟其中一個古怪的,能夠隱身的白色的屍傀,先打在了一處。”

“也正因為它們纏鬥了起來,才給了我們一絲逃逸的契機。否則,我們怕是連剩下這些人,也活不下來。”

晏暖他們隻能在事後複盤的時候,推斷出白毛屍傀的恐怖。

可涵虛宮內,幾大宗門的長老和掌門,卻不約而同的說出了“無垢屍傀”這個名字。

無垢屍傀,乃是屍傀中僅次於虧尊的存在。

這哪裏是普通的屍兵,分明是有人刻意在龍淵打造一支能抗衡元嬰乃至金丹修士的屍兵。

“居然連無垢屍傀都養出來了。”

“我們宗門的密卷上說,無垢屍傀必須是由神智尚存的元嬰修士,在極度痛苦中活體煉就。這樣他才能內心充滿痛苦,卻可以保持神智。”

“怎麼煉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無不死,不成軍。“

“什麼叫做無不死,不成軍?”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無垢屍傀又稱不死傀。隻有無垢屍傀出現後,它等級之下的靈鎧傀、黑白花的陰陽傀,才會聽從調遣,成為一直如臂指使的屍兵。”

“我的天,那,那這個煉製屍兵的人想要幹嘛?!”

“你問我,我怎麼會知道?!又不是我煉的。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這元炁大陸的天,要變了!”

……

……

涵虛宮內的議論聲再次嗡嗡響起。

晏暖用力平複了自己的情緒,這才往下說,“我們不知道那巨龍的殘魂從何而來,也不知道龍淵裏居然還藏匿著這樣恐怖的屍軍大隊。”

“我們,就像是被送進屍林的一隊祭品。隻是僥幸遇到了二虎相爭,才有半數昆侖弟子,的以幸存。”

說著,晏暖看向了一直觀察自己的淩霄聖君,“我也是直到今天,才確切的知道,大師兄真的逃出了藏屍林地。”

“至於他掏出藏屍林地後,又是怎麼找到了共生玉盤,又是怎麼跟它契約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對於晏暖的說辭,淩霄聖君卻有幾分不太信。

他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你這個小女娃說的話,不盡不實的。你剛剛還說,昆侖弟子不會拋棄任何一個人。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等到了時間,你們先走了呢?”

“換成其他人,我興許還會相信。可那蘇子越,不是你們昆侖第三代的首席弟子麼。還是那謝辭君的大徒弟。你們居然不等他?!”

晏暖因為經常在瑤台峰跑腿,所以她是能認出各大宗門的掌門和太上長老的。

但顯然,這位司靈門的掌門淩霄聖君,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弟子,也是謝辭君的親傳弟子。

晏暖含淚點頭,“您說的沒錯,我們昆侖從不輕易放棄任何弟子,無論他是不是什麼第三代的首徒。所以,我這裏還有一枚刻影石。”

晏暖說完,從乾坤袋裏又拿出一枚刻影石,這枚刻影石,明顯小了很多。

她托在掌心,穩穩的遞給了淩霄聖君。

顯然,答案,都在這枚小小的刻影石裏。

淩霄聖君臉色疑慮的接過刻影石,在眾人的催促下,灌注了神識和靈力,催發了投影出來。

——隻見遠遠的天邊,紫色的雷火連成一片,那一道道明亮又粗長的雷雲,幾乎交織成網。而一道粗壯如山巒一樣的火柱,通天而起,幾乎衝到雲層之上。黑色的濃煙遮天蔽日,不斷向外翻滾著。

——在近處,地麵上的樹林抖動得宛如海浪一樣,隨著參天的大樹七零八落的倒下,一道道暗紅又猙獰的“河流”翻湧了出來,那分明是地下熔岩火河翻湧了上來。而它們無情的吞噬著所有的樹木,以及地表的一切。

——隨著熔岩火河不斷像海邊推進,無數見過沒見過的靈獸們,拚命的向海濱衝去。稍微有些跑得慢的,就無聲無息的被暗紅色的熔岩吞噬。甚至有巨大的奎角雷犀都掉入了熔岩的裂縫當中,隻留下一股清淺的白色煙霧。

這,這是什麼?!

龍淵,地動了。

在這樣的火山噴發,地動山搖的情況下,倘若沒有在之前就升起雲舟遠離龍淵的海域,怕是連逃都逃不出來。

沒有人或者靈獸,能在這樣的情況下,活下去。

“發生了什麼?”楚藏言沉聲問。

晏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想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但,太痛苦了。

強烈的痛苦每回顧一次,都宛如利刃在淩遲她。她的嘴唇顫抖,無言的抖動了兩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這是我們升起飛舟後,龍淵發生的場景。”回答的人,是閔苒。他從門口走到了晏暖的身邊。

閔苒對參商仙君微微施禮,“不等大師兄,立刻升起飛舟,是我的主意。當時晏暖師姐不同意,被我們聯手打暈了過去。”

“我們不敢等,如果被那白色的屍傀追了上來,所有人都會成為它的補品。而且萬一它掌握了飛舟,跑到了大陸十二洲,怕是會有潑天的禍事。”

“所以哪怕沒有等到蘇師兄和陵替師叔,我還是強行升起了鯤舟。”閔苒頓了頓,“可我也沒想到,就在我升起鯤舟不就之後,整個龍淵,就發生了地火噴湧的爆炸。”

其實此刻,閔苒心裏充滿了自責。

他不確定,自己這樣走了,是不是把蘇子越唯一的生路也給帶走了。但他同樣清楚,就算自己多等,也隻有那麼一刻的時間。

倘若他們繼續停泊在那個海岬,那麼當地動熔岩上湧之後,他們這一鯤舟的人能否逃脫龍淵,都會變成未可知。

但善良的人,永遠會苛責自己。

而無恥的人,則會不斷追問他人。

比如,淩霄聖君。

哪怕龍淵被傾覆,蘇子越幾乎九死一生,他的重點依然在共生玉盤上。

“什麼,你們,你們就這樣走了?!我不信。那蘇子越呢?蘇子越帶著我的共生玉盤去哪裏了?!”

“這,這,怎會如此!!!!!”

“是不是你們已經偷偷把蘇子越帶回來了,怕被我發現,讓他藏了起來?”

淩霄聖君大聲咆哮,行為言行失態。

晏暖看著身為高位修士,卻如此可笑的淩霄聖君,含淚說,“淩霄聖君,我比所有人都希望大師兄能平安。”

她發出一聲冷笑,“至於您說的為了藏匿共生玉盤而隱身不出。請放心,無論什麼東西,都不值得我們昆侖首席三代弟子從此隱姓埋名。”

晏暖這句話,聲音雖然不高,卻極為擲地有聲。

這才是堂堂昆侖嫡傳弟子的底氣。

什麼共生玉盤。

什麼極品神器。

也隻有你們才把它看得天一樣大,山一樣重。

它,還不夠資格讓我昆侖弟子放棄身份,隱姓埋名的。

說完這些,晏暖不再看向臉上紅紅白白的司靈門掌門人。

反而轉向了參商仙君楚藏言,“參商仙君,剛剛事發突然,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參商仙君此刻內心也有無數的疑問要問,但卻依然溫和的說,“你慢慢說,此間,有我。”

晏暖深吸一口氣,然後把聲音提高,“正如諸位方才所見的三枚刻影石,想必大家如今不難看出,這裏麵是有人故意設計,一步步將我昆侖弟子引到藏屍林地,恨不得讓我們都成為喂屍傀的貢品。”

“這一路以來,我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麼?”

“別說我昆侖弟子素來有事衝在前麵,分利卻留在最後。就算是過往有什麼口角紛爭,隻要不是你死我活的世仇,斷然做不出這種滅絕人性之事。”

“我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就想問問這位馮前輩,你如此大費周章的構陷昆侖,到底是為了什麼,你背後,又站著什麼人!”

晏暖雖然內心推測出這次龍淵以及後續的事情,都是極堃殿的手筆。

但是她不能冒然喊出極堃殿或者星禦仙君的名字。

一來是極堃殿的口碑在元炁大陸極好,甚至可以說,遠比昆侖的口碑要好。

而她不過是三代弟子中的普通一員,冒然毫無證據的去指正極堃殿的宮主,一位化神仙君,不但不會被人取信,反而會成為失智的證據。

但馮勞通冒了出來。

他這種明睜眼漏的構陷,說不是受人指派,故意為之,晏暖是不信的。

那麼既然此處有實證,不如就從他開始撕捋開去。

所謂拔了蘿卜帶起泥。

就算不能最後指向極堃殿,那也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給參商仙君提醒。

晏暖的想法,也不能說是錯的。她也沒想到,馮勞通背後真的沒有指使之人,隻是一個包藏私心被奪取機緣修士的瘋狂報複。

這個人,居然願意拚上一身剮,當中去汙蔑昆侖。

當然馮勞通也沒想到,昆侖的弟子居然能回來的這麼快,變成了當麵的對質。

在涵虛宮內,唯一隱約猜到些真相的人,應該隻有星禦仙君。

但他當然不會多說一個字。

現在,問題重新拋給了馮勞通,他的心念飛快的轉動,很快就找到了一個立足的理由。

“這可真是有口難辨。我的刻影石,乃是散修們集合而來,並非我一人刻影。此刻你卻用這個來指責某包含禍心。真是好沒道理!”馮勞通大聲辯解道。

不過他這句話倒是不完全撒謊。

當初馮勞通自己刻錄了不少內容,包括裏世界裏香茅子驅動火龍卷等情形,但他掙紮的逃到容與的怪魚飛舟之後,被容與製服。

他的那些刻影石,自然被容與看了底掉。

容與從那些刻影石裏探查出這個人對昆侖的敵意和仇恨,保留了蘇子越帶著共生玉盤跟巨龍殘魂爭鬥的場景,還灌注了林地裏昆侖弟子滅火,以及顏令甄發動劍氣驅逐散修停止搜集的場景。

至於容與為啥有這些內容,自然是忠心耿耿的小侍女紫羽一路的偷偷刻影了。紫羽自爆後,魔蠱秘法將這些刻影的內容同步給了容與的刻影石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