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便宜給了馮勞通。
馮勞通這一路雖然身子不能動,神智確實一直情形的。等他逐漸恢複了行動力之後,發現這些刻影石內的投影,更能汙蔑昆侖,也就不管不顧,直接拿來就用了。
容與當初也沒想到,這些刻影石的內容,居然能被晏暖的刻影石當場打臉。
此刻馮勞通隻能這麼強行辯解。
這樣的說辭,自然不足夠信服眾人,所以他又賣起了忠仆的人設,轉頭嚎啕大哭起來,“就算你們在龍淵嫌棄我們散修占便宜,對我們不客氣有理由。但那也不是把什麼送昆侖去是的屎盆子,扣到我身上的理由啊。”
“我,我會知道龍淵有屍傀?如果我知道,我還會去嗎?我們家公子會去嗎?”
不得不說,這個理由,比剛剛的說辭,要有底氣的多了。
“更何況,你說我構陷昆侖,身後有人。我身後有誰?我們四海地除了一個化神老祖,還能有誰?你是指責我們顯世仙君嗎!”
三言兩語,馮勞通就把問題重新拋向了顯世仙君。
而顯世仙君從剛才開始,就一個字都沒有說過,他在壓抑自己的怒火。這些人似乎都忘記了,如今真正死的人,都是四海地的人。
這些宗門不把散修的命看在眼中,真是從來沒有變過啊。
晏暖卻不能任由馮勞通這樣將矛盾轉嫁到顯世仙君的身上,顯世仙君雖然是個攪屎棍一般的存在。
但晏暖卻覺得,無論是龍淵也好,還是其他針對昆侖的事情,未見得是顯世仙君在背後操弄,至少,不是主謀。
於是晏暖說,“馮前輩,我說的背後之人,是指那個安排你來汙蔑昆侖的真凶。你雖然是四海地的散修,但你效忠的人,可未見得是四海地。”
馮勞通發出了兩聲怪笑,“啊哈,啊哈。你個小妮子,真麵目暴露了吧。”
“你七繞八繞這麼久,原來真正的目的,不過是讓老夫來背負背叛四海地的鍋而已。為什麼,因為隻有這樣,你們昆侖才是無辜的,我們散修,尤其我們家公子的死,才不會算在你們昆侖的身上,對不對?!”
“可惜啊,小妮子,我們公子千真萬確,是被你們昆侖的人所害的。”馮勞通轉頭高喊,“老祖宗,公子死的好冤啊,他臨死之前,最後一句話,就是讓我告訴您為他報仇啊。”
這句話,宛如火把掉入柴火堆。
瞬間就讓顯世仙君的怒火又爆發了起來。
“你說,唯仁是怎麼死的?”顯世仙君冷冷的說。
說起這個,那馮勞通的話可就多了。
“我們諸多護法陪著公子抵達龍淵,最初是跟著昆侖的隊伍一起的。但昆侖的約束極多,還對我們各種嗬斥,訓誡。”
“公子略微抱了兩句不平,還多次遭到對方的驅逐。公子不予跟昆侖發生衝突,讓您難做,於是忍氣吞聲帶著我們離開。”
“本來分開良久,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算了。”
“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那昆侖居然弄了個巨龍殘魂出來。那蘇子越,還一路引著殘魂,往我們這邊跑。”
“分明是那蘇子越,想用我們當誘餌拖住巨龍殘魂,他好自行逃脫。我們不得已,隻能拚命抵擋。”
他話說到這裏,雖然未能親眼所見,晏暖卻也絕不相信。
於是晏暖出口反駁,“敢問馮前輩,當初我大師兄身旁,是隻有一個人,還是幾個人同性?”
馮勞通頓了頓,“他身邊還有一男兩女,一共四個人。”
晏暖本想駁斥馮勞通荒誕,但聽說一男兩女,卻楞了一下。一行四人,那又會是誰?如果那個同行男修是陵替聖君,那兩個女修卻又是何人?
馮勞通趁著晏暖晃神,又繼續說,“那巨龍殘魂毫無神智,隻知道追著修士殺戮,而且往往追著修為高纏鬥,我們人數多,修為高,就替昆侖擋了災。”
馮勞通的這番胡說八道,反而說服了涵虛宮內不少人。
大家都知道這個巨龍殘魂,就應該是當初謝辭君誅殺因為丟蛋而狂暴的孽龍。那麼孽龍之魂深恨修士,尤其恨修為高的修士,則是順理成章。
“倘若僅僅是替昆侖諸位少俠擋災,那也是我們該有這一劫,斷不至於此。”
“在纏鬥的過程中,少主人雖然功法荏弱,卻也跟我等護衛共進退,在一旁掠陣,打鬥當中,巨龍發起的攻擊讓少主人被巨木殘枝砸中,原本藏在少主人心口的玉球,被鮮血浸染。”
“那玉球,本是老主人您隨手送給少主人的禮物,少主人因為珍重,特意隨身帶著,卻萬萬沒想到,居然能有這般的機緣。”
玉球?自己送的?
顯世仙君其實不記得自己是否送給吳唯仁什麼玉球了。但這不妨礙他如今恍惚又有了幾分印象,似乎有過這麼一回事。
反正自己以往用不上的很多東西,都打包給過吳唯仁,當中夾雜一個平平無奇的玉球,也不為過。
“嗯,你繼續說。”
結果馮勞通沒有開口,淩霄聖君卻瘋狂的拍打起地麵來,“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眾人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發瘋。
卻又聽見淩霄聖君自己揭開了謎底,“須彌須臾,無極天成,瓊丸歸真,是為共生。”
“我們司靈門的殘卷裏,一直有這句話。可是曆代掌門都沒有真正理解這句話。還以為是描述共生玉盤的由來。沒想到,是指它的形態!原來它在失去契約之後,會變成一枚玉球!”
有了淩霄聖君的又哭又笑,馮勞通的話平白多了三分真實。
馮勞通繼續說,“我們公子的鮮血浸泡了玉球,卻也隻讓那玉球身上多了幾道古怪的雲紋而已。可接下來的事情,卻越發古怪。”
“不知道為何,隨著巨龍殘魂的攻擊,那玉球赫然衝了出去,在抵擋了攻擊之後,竟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盤子樣的台座。上麵隱約浮現各種獸紋符籙,卻又不斷消失。”
這下,別說是淩霄聖君,連臨江聖君也忍不住喃喃自語,“圓首含氣,養靈冥鈞。”
淩霄聖君接口道,“潛光紫房,拘魂永生。”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這幾句什麼意思。
“他們在說啥子?”
“好像是門派總綱那樣的,你們宗門沒有總綱麼?”
“廢話,你們宗門才沒有總綱。這個我自然知道,我是想知道,這總綱跟那個玉球有什麼聯係?”
“哎,這你還聽不懂麼?這是說那共生玉盤,是蘊養魂魄的聖物,如果沒有靈力的加持,就會變成石球。”
“哦,這樣啊。那也難怪他們找了幾萬年。誰知道這玩意還能變形啊,看起來是個石頭台子一樣的東西,換誰能想到。”
“要不說,修仙修仙,修到最後都是命中注定。”
……
……
淩霄聖君扭頭對臨江聖君說,“我們兩大宗門互相提防,暗中卻派遣門下長老,弟子,幾乎走遍了元炁大陸的十二洲,一無所獲。”
臨江聖君苦笑,“但凡有些來頭的石台,我們宗門的弟子,都要去勘察一番。不怕諸位笑,我們連那些鄉野之地,凡人搭建的祈神的台子,都逐一探查過。”
眾人聽了,隻覺得實在熬苦,哪裏會笑他們。
臨江聖君,“沒想到啊,共生玉盤跟我們開了這樣大一個玩笑,它居然蛻變成了小小的石球,藏身在了一堆玩物當中。”
說到這裏,有人忍不住低聲嘀咕,“可就算這樣,共生玉盤已經失蹤了整整七萬年了。難道這幾萬年裏,就沒有人偶然失手,把鮮血滴到上麵去試試麼?”
淩霄聖君也聽到這句話,他的話語,算是給了諸位一個解答,“光是滴血有什麼用。共生玉盤對神魂的需求極為苛刻。要麼是根骨極為精粹或者罕見的靈獸的血液,才會讓共生玉盤有所觸動。要麼,就是高階修士,以法則之力喚醒共生玉盤。”
“否則光憑鮮血,別說幾滴,就算用壇子泡進去,也是改變不了共生玉盤半分的。”
也難怪共生玉盤是通靈宗的鎮宗至寶。
雖然淩霄聖君和臨江聖君並沒有見到共生玉盤被激活的情形,卻依然把當初的情形猜到了個七七八八。
共生玉盤確實因為在裏世界,三件蘊含法則之力的超品靈器而被召喚出來,但它被觸動共鳴的場景,跟如今馮勞通所描述的,卻沒有半分關聯。
然而在場的諸人,卻並不知道這些內情。
反而因為淩霄聖君等人的注解,更對馮勞通的描述信任了幾分。
馮勞通趁機繼續說,“那玉盤出現之後,我等都非常震驚,但小主人卻最先反應過來,他搶先站到了玉盤之上,以血為媒,想要契約靈器。”
“我等見狀,自然為小主人護法。可就在這個時候,那蘇子越竟然去而複返,他趁我等全力去阻擋巨龍殘魂之際,直接襲殺了小主人。強搶共生玉盤。”
說著,馮勞通再次噗通跪倒在地上,對顯世仙君說道,“老祖宗,並非我等懈怠不盡心力。”
“彼時我們全力周旋在那巨龍殘魂旁邊,生死搏命。可萬萬沒想到,蘇子越居然趁我們不備,襲殺正在貫注靈力在玉盤上的小主人。”
“小主人無法反抗,自然被他一招斃命。而我等立刻爭搶回防,卻被那巨龍殘魂逐一殺戮,幾近全軍覆沒!”
馮勞通這番話聽下來,居然沒有任何疏漏之處。
有共生玉盤那種頂級的法寶在,爭搶手段縱然卑劣,卻也在大家理解的範疇裏。
隻有閔苒和晏暖等人是絕對不信的。
晏暖更是開口駁斥,“滿口胡言,我大師兄會殺人奪寶?別說這樣可笑的話了,難道我師父謝辭君的傳承和劍術,還不夠他學的嗎?”
這也算一個理由,雖然聽起來不是那麼過硬,畢竟重寶之下,人心難測。
馮勞通卻是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立刻說,“你們以為少主人死的時候,我們忙著戰鬥,無暇用刻影石收錄證據,就可以信口開河了嗎?”
“我們少主人是有等身傀儡的。”頓了頓,馮勞通高呼,“老祖,您當初可是替少主人捏製了等身傀儡的。”
“是不是蘇子越殺的,您把等身傀儡拿出來,讓大家看看就知道了。”
在馮勞通的提醒下,顯世仙君忽然想起來,是有這麼個東西。
當初他暗中羨慕人家宗門世家各有傳承,頗為嫉恨。
下麵的護法們就狂拍馬屁,還有人獻了一個等身傀儡的秘籍,其實就是用真人的血和秘法,捏製一個傀儡。
當這個人死的時候,傀儡身上會出現同樣致事的傷痕。
其實這種等身傀儡的做法不算什麼頂級隱秘,而且能顯示的功法傷痕也非常普通。真正的宗門或者世家,是摒棄不用的。
但對於顯世仙君這種土鱉來說,卻是難得新鮮的東西。
所以他興致勃勃的給吳唯仁捏了一個,隨手丟入納戒,幾乎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如今聽見馮勞通的號呼,才在記憶深處把這個東西翻找了出來。
隨著心念煽動,一個巴掌大的小泥人出現在了顯世仙君的掌心。
那泥人捏的,怎麼說呢,幾乎看不出是個人來,頭大身短塌鼻子沒臉。
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巨醜的泥人。
可見當初顯世仙君捏它的時候,也沒有多用心。
然而這個泥人的脖頸上,卻有一道深深的傷痕。
而這個傷痕,赫然正是昆侖的起手劍——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