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587:一路向東(3 / 3)

有些人哪怕立下了心魔誓,也照樣破誓不守。畢竟突破大境界的心魔考驗遙遙無期,哪有眼前來的利益當即兌現來的爽快。

謝辭君則再次給了容與的肯定,“是,我不打算用你去威脅王星極。稚子無辜,更何況你母親為了你,到現在還在苦苦的堅持,煎熬自身。”

“怎麼對付王星極,那是我輩應該做的事。用你去置換條件,脅迫對方,那我們昆侖,跟王星極又有什麼區別。”

容與聽到這番話,不由愣掙了一下,“那你們昆侖,還真的,不一樣。”

謝辭君這番話,也讓一旁的唐子怡難免有些訕訕的。

剛剛那個提議,就是唐子怡最先說出來的。但這也不是說,唐子怡的人品有多麼卑劣,關鍵是他並不知道容與真正的身世過往,也不知道天魔女為此付出了什麼。

在唐子怡看來,如今極堃殿上下,滿門沒有一個好人,抓住唯一的繼承人脅迫下老王八,頂多算是廢物利用而已。

唐子怡雖然為自己剛才出的主意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卻仍然對容與的提議有懷疑,“你說自己知道從劍州去琨城的虛空結點?”

容與點頭,“我知道,但那個結點並不穩定,需要在全程都以強大的神識去牽引魚怪小艇的方向。”

“不然,就會像我那次嚐試時一樣,被裹挾到亂流中,無法掙脫。”

容與的神識並不特別出色,根本沒有辦法堅持維係著引導,讓魚怪小艇穿越虛空結點。否則,他也不必大費周章,一定要穿越昆侖的長覃劍郡回到琨城了。

想到長覃劍郡,被自己親手殺害的兩個昆侖修士,神色又陰沉了幾分。

那時候,他不惜一切手段想要盡快趕回琨城,就是為了能搶先救下天魔女。

早知道是今天這樣的情形,他何必枉做小人,白白葬送了那兩人的性命呢……

早知道,在龍淵時,他也沒有必要……

容與的手掌用力攥緊,一股鐵鏽的味道,在喉嚨裏打轉,卻又讓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這半謝辭君卻阻止了唐子怡繼續對容與的盤查。

謝辭君明白,唐子怡這是擔心容與為了活命,撒謊甚至設置陷阱。哪怕無法殺了自己,弄出什麼空間裂隙裏,困上自己幾個月,那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但謝辭君同樣清楚,如今天底下最恨星禦仙君的,如果容與自稱第二,那都沒有人配稱第一。

在跟星禦仙君對抗和複仇這件事上,容與是絕對可以信任的。

故而沒有必要在這上麵反複糾纏,平白浪費時間。

“他說的這點絕對可信,不用再盤查了。”謝辭君說,他反問容與,“你說的那個魚怪小艇要怎麼才能去往昆侖劍州?”

容與回答的很幹脆,“魚怪小艇可以隨時釋放,然後開到琨城外海附近的虛空結點,催動魚怪小艇自帶的鯤虛之引就可以了。”

“隻不過在進入了虛空之後,卻需要謝聖君您來牽引操縱,在整個行進的過程裏,不可以中途中斷,否則必然會被亂流幹擾裹挾,失去正確的航路。”

謝辭君沒有操縱過這種虛空之物,又問道,“我的神識可以維係不散,那我怎麼才能在正確的虛空航線上,不讓小艇偏移呢?”

容與說,“這其實更簡單,虛空結點兩兩相對,既不會多,也不會少。每一個配對的虛空結點當中,彼此的符紋應對,陰陽相嵌。那就是一條筆直不散的虛空之路,隻要您的神念抓住了不放,根本不可能迷失。”

“怕就怕神念不夠,強行進入。當中一旦有維係不足,中途斷掉之後,虛空裏麵有數以百萬計的亂流印記,相互交叉覆蓋,就再也找不到原來那道印記之路了。”

容與說的非常清楚,不但謝辭君聽懂了,連一旁的唐子怡也跟著輕輕點頭。這跟他在魂寰古籍玉簡中所瀏覽過的記述,幾乎一致。

看來這個小子在魚怪小艇上,倒是沒撒什麼謊。

謝辭君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魚怪小艇,能帶走多少人?”

聽到這裏,圍在謝辭君周圍最近的三個人,眼神都是一縮。

如今琨城滿城都是活屍蟲卵,一旦天魔女壓抑不住,就會淪為人間地獄。大家本來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準備稍後就要以身殉道。

可現在,卻又有了一線生機——鯤虛魚怪的小艇。

那這個生路,留給誰呢?

容與很光棍,“那鯤虛魚怪本來就是個小家夥。大概第一次蛻變沒有什麼經驗,爬到一半掉下來了,被那老王八……”

說到這裏,容與居然還有心情扯扯嘴角,“老王八”這個稱呼,真的很適合王星極啊。

容與繼續說,“被那老王八撿了個便宜,拿回來煉製成了鯤虛飛舟。所以它並不大,裏麵頂多能裝十個人,再多,就飛不起來了。”

謝辭君看了看周圍,身邊三大宗門的領隊分別是昆侖劉病已、魂寰唐子怡以及正一歐陽權。他立刻做出了決斷,“不能身中蠱毒,昆侖四個人,魂寰兩個人,正一道門兩個人。”

“給你們一刻鍾的時間,商議帶誰回去。時間一到,即刻出發。”

對於這個名額的劃分,三個領隊沒有爭議,轉身就回到自家隊伍中去安排。

而他們商討事情的這段時間,散修們早就跑得一幹二淨。

甚至連那些世家的弟子,也都消無聲息的散去了。

人人都有私心,每家隊伍中都有人中了蠱毒。他們可沒有那種犧牲自己,拯救元炁大陸的偉大情操。

剛剛都聽到了謝辭君要對身中蠱卵寄生的人斬盡殺絕,此刻不跑難道還等著一會別人來殺麼。

所以留在跨洲傳送大陣這裏的,也隻有這三大宗門的領隊以及弟子了。

這倒省去了不少因為魚怪飛舟位置分配的口角。

至於昆侖比別家多了兩條活命的位置,唐子怡和歐陽權,卻不爭這個。昆侖的犧牲,他們其實比旁人更清楚。

再說回到昆侖,也是一場硬仗。能不能活下來,還真不一定。

趁著三大宗門的領隊去安排魚怪小艇的名額時,容與卻開口對謝辭君說,“其實,我也去了龍淵,還見到了蘇子越。不過,他並沒有看到我。”

謝辭君不明白容與為何忽然說起這個,隻是挑了挑眉毛,等著他繼續。

容與又說,“我在龍淵為了拿到一些東西,狠狠的坑了蘇子越一把。”

謝辭君心知容與不會無緣無故的說起這個,隻是淡淡的說,“那你坑到了嗎?”

容與說,“坑到了,他,被我坑得很慘。”

謝辭君麵無表情,“那是他學藝不精,等回來,我會好好練一練他的。”

容與卻又說,“蘇子越,怕是回不來了。他被我坑的第一次,為了守護其他的昆侖弟子,自己殿後。但他還是僥幸逃了出來。”

“但是第二次,因為我在龍淵深處的地窟裏,留下了一個炎靈,並親眼看見它鑽入了地脈熔炎當中。”

謝辭君的眸色變得深沉起來,以他的博聞強記,當然不會不懂,炎靈鑽入地脈會造成什麼效果。

果然,容與的話驗證了他的想法,“所以當我駕駛魚怪飛離龍淵的時候,它整個島嶼,都被地脈熔炎所吞噬,而蘇子越,沒能登上昆侖的鯤舟。”

謝辭君微微眯了眯眼睛,“所以,你想說什麼,是你害死了蘇子越?”

容與用力點點頭。

謝辭君又問,“你是親眼看見蘇子越被地脈熔炎所吞噬了麼?”

容與微微搖頭,但他又說,“不過您沒有親眼看見龍淵那鋪天蓋日的火柱以及岩漿,不可能有人在那種場景下活下去的。”

謝辭君,“隻要你沒親眼看見蘇子越死,那他就一定還活著。蘇子越那小子,命硬的很。?”

容與卻急了,“不,你相信我,他真的死了,而且是被我害死的!你不想給蘇子越報仇嗎?”

謝辭君看著容與,“你似乎,很想讓我恨你。為什麼?”

容與的眼眸微微發紅,“不是我想讓你恨我,而是你就應該恨我。我去龍淵,就一直在暗中針對昆侖,謀算你們的弟子。”

“我不但釋放出了巨龍殘魂,故意把它引入昆侖弟子營地的方向。我還安排一個人魔傀儡,去綁架了顏令甄,並將昆侖弟子騙進了藏屍林地。”

謝辭君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藏屍林地?”

容與說,“對,我暗中用傀儡鏡跟蹤過紅衣司禦,知道那老王八在龍淵弄過什麼屍傀林,據說是虞淵大陸那邊來的秘法。”

“最後,我還釋放了炎靈,讓整個龍淵爆炸了,害死了昆侖弟子無數,也包括蘇子越,所以你難道不應該恨我麼?”

謝辭君問容與,“可是這些事如果你不說,那我就不會知道。至少我現在,不會知道。但你偏偏告訴我,就是要觸怒我,為什麼?你知道我沒有起心魔誓,就算殺了你,也不會有什麼顧忌的。”

“難道,你就是希望我立刻打死你麼?你知道身世後一心求死,這也不難理解。但你真的絲毫不顧及天魔女麼,她為了你,可是現在還在忍受著煎熬。”

“而天魔女所求,不過是希望你能平安的活下去而已。”

謝辭君不是不相信容與所說,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他現在捏死容與於事無補。與其情緒上的暴躁發泄,他更好奇容與這麼做的目的。

天魔女的名字,讓容與淚流滿麵。

“我,我恨不得立刻死去。我這種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謝辭君居然也無言了半晌,這才說,“這世間你最應該補償的人,是天魔女。而她的唯一心願,就是讓你活下去。至於你對昆侖所做之事,日後自有忘舒峰來裁決,有你償還罪孽的時候,卻不是現在。”

容與卻說,“好,倘若那時候我有命在,就等你們昆侖來拿。不過謝聖君,此刻我卻有一個不情之請。”

謝辭君說,“你說。”

容與說,“我希望您能在我身體裏種一枚劍符。”

謝辭君不解,“劍符?”

容與說,“對,劍符,或者說劍丸也行。您也聽到我母親說了,那老王八坑她生子,不過是為了培育出一個有清淨琉璃體的容器而已。”

“所以我這個身體,對那老王八來說,最大的作用,居然是備份的奪舍容器。”

“此去昆侖,結果尚未可知,但萬一我們都失手了,我希望自己的身體裏能有一個自爆的劍丸。它是那種倘若被我的神識牽引壓製,就不會自爆的那種。”

“而萬一我神識被抽走,或者奪舍成功。劍丸就會自我的靈府丹田自爆!”

“哈哈哈哈!”容與發出了一陣極為歡愉的大笑,“謝聖君,您想想這種場景,那老王八費盡千辛萬苦的奪舍成功,結果,砰!我自爆了!”

“哈哈哈哈,就算不能炸死那個老烏龜,也能讓他變成陰神,金仙破境大夢一場。哈哈哈哈,我可真想看看那老王八蛋的表情啊。”

不得不說,容與這個想法,還真是一個好辦法。

但這裏麵有個前提就是,他會死。

會死得魂飛魄散,肉身碎爛。

這幾乎不是慘烈了,乃是悲壯了。

原來容與不止恨星禦仙君,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過往做過的那些魑魅魍魎的惡毒,恨自己的出生導致了天魔女的一生淒涼。

所以他才會想出這樣,讓自己粉身碎骨的決絕辦法。

容與看著謝辭君,眼神熱切,“謝聖君,您就答應我吧。你看,我這麼惡毒卑劣的人,難道還值得您憐惜麼?我早就死不足惜了。”

“是我要求您,求著您這麼做的,您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娘。是我心甘情願的。”

沉吟了良久,謝辭君終於說,“我可以給你劍丸,但卻不是融入你體內根骨的,而是由你控製,可以隨時取出的獨立劍丸。”

頓了頓,謝辭君還是叮囑道,“非到必要,萬勿自爆。你母親,她是用盡了所有生機,才換你這一生。切切。”

而就在此時,魂寰、正一以及昆侖這邊,終於商議好由誰跟著鯤虛魚怪的小艇回去了。

由唐子怡等領隊各自帶著自家弟子們過來。

每個人的眼圈都紅紅的,顯然是經曆了一番生離死別的告別。

謝辭君對容與說,“先上飛舟,等飛入虛空隧道時,我再給你劍丸。”

虛空隧道雖然比普通的航路要快上幾倍,依然要耗費大半日的時間。利用那時候捏劍丸,就不會浪費功夫。

容與也不再廢話,他催動納戒,激活了魚怪飛舟。

瞬間,那怪模怪樣的魚怪小艇,就出現了眾人的麵前。

容與率先就鑽了進去,然後三大宗門的弟子,也依次眼圈通紅的鑽入小艇之中。

謝辭君最後踏上小艇。

劉病已、唐子怡以及歐陽權三人,深深的對著他施了一禮,“此處有我等,還請道原聖君正本清源,守護元炁。”

“正本清源,守護元炁。”三派弟子齊齊高呼。

隨著這聲道別,鯤虛魚怪小艇騰空而起,直奔東方而去。

一路向東,正是昆侖虛空結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