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剛過，月夜還未曾褪去，天際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主營帳內，幽暗的燭火搖曳，映襯著一張傾城小臉。瀟瀟正伺候著若汐洗漱，看向若汐那張淡然的小臉，瀟瀟平靜的心頭劃過一絲漣漪。
似是感覺到了瀟瀟的視線，若汐這才衝著瀟瀟淺淺一笑，“怎麼了？”
“無事。”瀟瀟興致缺缺，手下利落的收拾著，“奴婢在想，能伺候姑娘是奴婢的福分。”
“是麼。”若汐輕言，不甚在意，“我倒是覺得伺候我這樣主子不是什麼福分。”
“奴婢心裏有數呢。”瀟瀟說著，手下替若汐梳理著青絲。忽而想起什麼，又道，“對了，姑娘，裴以珊已經被處決了。”
若汐身子一僵，點了點頭，不發一語。不過是有些過節，仇她也報了。裴以珊不過也是被人利用的，她死了若汐心下不會變態到開心，畢竟是啟雲國的人，畢竟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最後給若汐插上一根簪子，梳妝流程算是完全結束了。好像是說好了一般，若汐剛起身，外頭就傳來聲音，說是慕容寒語已經在候著了。
瀟瀟給若汐披上掛在一旁的黑色裘絨，將帽子給若汐戴起，這才走上前去掀開帳簾。不再看若汐臉上那抹若有若無的淡然笑意，瀟瀟輕聲道，“姑娘請。”
若汐也不再駐留，鑽身出去。微冷的寒風拂麵，若汐眯起雙眸，不遠處一抹醒目的血紅——裴以珊！身子被懸空掛著，身上到處是還流著血的傷口，慘不忍睹。若不是瀟瀟事先提醒，乍一看到，怕是自己要被嚇一大跳。想著若汐依舊淡然的收回視線，收起同情，不再去看。
身旁，不知何時，慕容寒語已然下了馬車。慕容寒語一身黑色鑲金邊的長袍著身，身後的墨發與黑色的衣角不時被清晨的寒風吹起，顯得肆意又張揚。一雙澄澈的雙眸緊緊盯著若汐，俊臉上不帶一絲表情，緩緩將手伸向若汐。
素手交托給伸向自己的大手，瞬間感覺到手心傳來的溫熱，慕容寒語輕輕一帶，將若汐帶上馬車。車簾放下，隨侍在側的瀟瀟才吩咐起程，馬車輪子咕嚕嚕的轉起來。
車內，一室暗沉。上車後，兩人再無多一句的交流，視線也再無交集。也許，至此開始，人生就再無交集。慕容寒語臉上無一絲多餘的表情，視線下移，緊緊抓著柔荑的大手泄露了太多太多……
一路無言，馬車飛速疾馳了近三個時辰。快到午時，馬車才有了漸緩的跡象。瀟瀟上前掀開車簾，對著裏頭道，“啟稟皇上，到了。”
慕容寒語點了點頭，鬆開若汐的手，回頭看了眼若汐徑自鑽出馬車。慕容寒語利索的跳下馬車，瀟瀟看了看，這才上前去攙扶若汐。
緩緩抬頭，視線觸及的一片片狼藉與蕭索，因為戰爭，這裏已經看不到原先小鎮繁華的麵貌了。戰爭的陰霾籠罩在上空，灰暗的氣息縈繞四周久久不散。知曉慕容寒語要來，這裏定是已經清理過一番了，隻是再如何清理也恢複不到以往了。
這裏便是北雲重鎮——祿語鎮。
高聳的城牆映襯著灰蒙蒙的天色，給人一種莫名的壓抑感。抬首看去，黑色的帽子擋去了一部分視線，視線所及並不多。忽然，垂在身側的手被人牽起，慕容寒語看也不看若汐一眼，拉著若汐便往裏走。深深吸了口氣，若汐暗暗對自己說，該來的始終是要來的，該麵對的始終是要麵對的！
小心翼翼的牽著若汐，慕容寒語一路沉默，兩人並肩走上城牆。城牆上，隔著幾米便站著一個士兵，看到慕容寒語，紛紛垂下眼瞼，下跪行禮。一路走去，慕容寒語步伐未有絲毫減緩。
城牆上，若汐看到一身威風凜凜深色鎧甲著身的段晨明，段晨明並不認識若汐，看到慕容寒語牽著若汐，隻是知曉她是啟雲國的賢妃娘娘。低垂下頭，段晨明對慕容寒語行禮，“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福。”
慕容寒語微微一抬手，略顯清冷的聲音響起，“起來，情況如何？”
段晨明將隨身帶著的簡易地圖拿出來，攤在手心，邊在地圖上比劃，邊給慕容寒語稟報，倒是絲毫不顧及一旁被慕容寒語一直牽著不肯鬆開的若汐。
若汐聽著，對戰況布陣也沒有絲毫興趣，索性便由城牆上看去。祿語鎮是邊界小鎮，城牆築的並不是很高，不過古代本就沒有什麼高的建築，也就一些平樓矮屋，所以站在城牆上放眼望去，視野還是極好的。遠處延綿的高山，正逐漸複蘇的大片樹林，這片片綠色無疑為死氣沉沉的小鎮平添一抹生氣。雖是臨近北疆，祿語鎮的環境卻比北疆要好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