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的黃昏,一抹彩霞飄在西邊的天空,大地印著淡紅色。李江月站在城牆上,眺望遠方。他,很久沒有這樣凝視過天空了。他的內心,既痛苦又不安,想起在都城的日子,錦衣玉食,琳羅綢緞。年少的時光裏,還有著司空幽蘭相伴,那麼值得回味,而今,什麼也沒有了,隻有荒涼的草地,以及一片望不到邊的天際。
“相公!”馬如蘭從身後走了過來,把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他絲毫沒有表情。對她,他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一個風華絕代的才子青年,卻有個這樣駭世驚人的妻子,他的內心怎麼都無法接受。可是他是個儒雅的人,不會發什麼脾氣,隻是一笑了之。幽蘭,為什麼你什麼都變了,你的心裏,不是隻有我的嗎?
“相公,天冷了,回屋吧!”馬如蘭溫柔地牽著他的手,她知道,要收服丈夫的心,還需要一段很長的日子,現在沒人和自己爭,那這段日子也會很快到來的。不久前司空幽蘭的丫鬟秋菊回國,經過邊城的時候,她們相遇過,知道司空幽蘭過得很好。很好,那就對了,隻要她過得好,李江月就沒有想念得會心痛的餘地了。愛一個人,不正是要她幸福嗎?李江月懂,她也懂,隻是他們從來沒有溝通過。她卻知道他那麼善良,所以就這樣可以永遠地抓住他。
“我想再站一會兒,看著太陽最後的消失。如蘭,你去照顧你爹吧!”李江月望了望她,心裏閃過一絲無奈。自從馬鬱來到邊城,鬱鬱寡歡,沒有高興過,心裏有鬱結,一病不起,大概也為日不多了。
馬如蘭大大的眼睛閃動了一下,細長的脖子晃動著,點點頭,轉身走了。李江月繼續看著那從魏國通往邊城的路,那條路,他每天都看,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司空幽蘭的身影。他知道她現在當了側妃,甚至還有了孩子,可是他對她的牽掛從來沒有截斷過。“江月哥哥,你以後都要照顧我的哦!”那話音似乎還沒落下,他的心仍起著波瀾,可是已經是物是人非,欲語淚流了。想念一個人,有時候,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條路上似乎有馬車前來,馬跑得飛快,大概想趁天黑之前進城吧。邊城其實幾乎禁入了,為了防止難民的混入,他們已經很久沒開城門了,邊城的生活一向安定,雖然清苦了些,但也能自給自足,所以一些從東新城過來的百姓已經開始在這裏紮根。聽說東新城又要開始打仗了,東胡的兵隊已經躍躍欲試。無恥的戰爭,就這樣消耗著人類的精力。
“開門!”那馬車已經到了城門下,車中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叫著。“我是司空幽蘭!”
“幽蘭?”李江月不由一震,仔細打量著那女人,雖然隔得遠,但幽蘭的身影,他又怎麼不記得。守城的士兵來征求他的意見,他搖搖頭,表示不是。想不到現在還有人這麼光明正大地冒充別人。
“我是她的貼身侍婢,我們側妃出事啦!”城牆下那女人又叫道,“你們快給我開門,我要見小王爺!”
“你有什麼證明沒有?”守城的士兵叫道。
“有,我有一塊玉!你們放籃子下來,我把玉放上去!”那女人說著,從腰間掏出什麼,放到了懸下去的籃子上。籃子上來了,是一塊上好的玉,和自己的那塊和氏璧很相似,他上前一摸,好溫潤的玉啊。可惜他卻不認得。他狐疑地望著下麵的女人,不知她是什麼意思。
“這是鵬程萬裏的水碧!”那女人說到。
“水碧?”李江月不由一蹙眉頭,以前聽父王說過,家中除了和氏璧,還有一塊雕工相似的水碧,後來被一個丫鬟偷了,一直沒有下落。鵬程萬裏,不就是幽蘭的哥哥?水碧怎麼會在他身上?“放她進來吧!”李江月朝守城的士兵點點頭。等等,她說的側妃,不就是幽蘭嗎?她出事了?心裏一陣痙攣。明知道你已經嫁給他人,他的心還是那麼痛!
懸崖邊,一棵樹上掛著一個女人,那女人,已經奄奄一息。她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摔斷了好幾棵小樹,又撞上了如今的這棵。也是她命大,這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竟然還有聲息。那個女人,就是我。一個牧童一邊吹著笛子,一邊搖搖晃晃地騎著老牛,慢慢地過來了。我睜開迷蒙的眼睛,叫道:“救我!”人已經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