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憶兒時舊事(上 )(1 / 1)

從小,她就知道,自己叫朗岑歌,雖然是東鑾大公主,可是父皇卻並不喜歡她,從名字上就能聽出來。朗岑歌,朗岑歌,聽起來多俗氣的名子,中間還夾了個“岑”字,叫起來要多別扭有多別扭。母後似乎也不喜歡這個名字,總是喜歡喚她:“輕眉”或“眉兒”,母後是夜氏的女子,明眸善睞,顛倒眾生,卻出奇的溫婉,她總喜歡用完午膳後,抱著她,躺在貴妃榻上,午後的陽光總是透過窗紗斜斜地照進來,照在母後的身上,照在她精致的妝容上,晃亂了她的眼。這時候,母後總微眯著眼,輕輕的喚著:“輕眉,輕眉。”那時她還尚小,卻知道母後在喊她,於是將小手環住母後的脖子,咯咯地笑著,作為回應。有時也會撓母後的癢癢,母後總會笑道:“調皮的小輕眉。”便同她一道嬉戲,昭陽殿中充滿歡聲笑語。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母後的溫婉,是在麵對她時獨有的,也不知道“輕眉,輕眉”,是看輕天下須眉的意思,亦不知道,從她一出生開始,母後竟對她寄托了那麼大的希望,而她,注定要背負屬於夜家的使命。

又過了幾日,還是午後,母後依舊抱著她,輕輕地搖著:“輕眉,母後為你找夫子,可好?”她奶聲奶氣地問著:“什麼是夫子,可以吃嗎?”

母後哭笑不得:“夫子啊,是授予你知識,教你做人的。”

“像太傅府裏的那些糟老頭兒嗎?”

“怎會?母後給你請的夫子啊,你一定會喜歡。”

“真的?那母後便叫他進來吧。”

“快將他叫來。”她記得,母後在說這話時,給一旁的大侍女廣月使了個眼色,雖然很快,可還是被她捕捉到了。新夫子到底怎麼樣呢?她很好奇,也很期待!

煙青山色的錦繡圍屏處,慢慢走進一翩翩少年。

一攏廣袖白衣,飄渺難卻,秀雅絕世的身姿,如漫天白雲,輕舒慢卷,從容淡薄,風采高華。如玉石溫潤的麵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如深淵幽潭,深不見底。潤澤的唇邊,似乎染著一抹淡如水跡的笑意。

他就那樣慢慢走近來,步履優雅而嫻靜,沉穩而輕盈。

她看到他,不由地怔了下,待少年走到他跟前,看清了他的容貌後,她不禁驚呼:“凝舒哥哥!”是的,他是夜凝舒,當今皇後的侄子,也是她的表哥。

“噓!輕眉不必驚慌,從此以後,凝舒便是你的夫子,好不好?”皇後臉一轉,對著凝舒,正色道;“今後你可要好好教導輕眉,切莫讓本宮失望。”

“臣定不辜負娘娘期望。”

“啊,太好了,凝舒哥哥是我的夫子!”她知道,他會教她養她,讓她在這重重宮闈之中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身邊的這個人,夜凝舒,會成為日後她獨身在宮中的依靠,也不知道,未來她會對他產生怎樣的情愫,亦不知道,他會成為東鑾丞相,仰首朝堂,與她和三哥,一同看盡東鑾的盛世興衰,起起伏伏。

又過了幾年,她記得清清楚楚,是她六歲那年,那天,天陰沉沉的,悶的她喘不過氣來,可她並未注意,依舊去三哥那兒瘋了一天,晚上,她躡手躡腳地回來,卻出乎意料的發現昭陽殿內竟燈火通明,她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卻隻得硬著頭皮走進正殿。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哎,您可總算回來了。”她剛邁入正殿,一個總管樣子的人便迎了上來,這人她認的,是父皇身邊的小李子,專門宣旨的。難道是…詔書來了?她在心裏揣摩這,望向母後。母後看到了她探尋的目光,便坐直了身子,全當默認。

“皇後娘娘接旨--”尖細的聲音傳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大公主朗岑歌,聰巧靈慧,朕甚喜…。覲封為嘉陵公主,欽此。’”合上聖旨,卻無人接旨,“娘娘--”他試探地問道。“母後今日身體不適,就由本宮來替母後接旨吧,公公一路跑來,辛苦了。”她接過聖旨,向廣月使了個眼色,廣月忙遞上一錠銀子,“這是母後的一點心意,李公公且收下吧。”

“公主這是折煞奴才了。”笑嗬嗬的將銀子放進袖子,“咱家就走了,娘娘可得保重身體啊,公主,奴才先回了。”

見那小李子走遠,她才回頭看看母後。母後正闔眼休息,微弱的燭光一簇簇地跳動,照的母後的臉忽明忽暗,好像是在夢中一般飄渺。晚風拂過,燭影晃動,掀起母後衣裙的一角。恍惚間,她仿佛看到母後要隨風而去似的。她心底悚然一驚,想著母後今天的種種異常,脫口喊出:“母後,別走。”母後猛地一睜眼,看見是她,微微一笑,斂去了眼底的殺意,向她招手:“來,岑歌,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