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天都這樣。才下午五點多,灰蒙蒙的天就壓了下來,不是讓霧霾給弄得灰頭土臉就是被冷氣給凍紫了。
車內外溫差使得車窗都蒙了層薄薄的白霧但將俊中用餘光還是能看清前方車少人疏。他正抬手對著車前邊的鏡子一順一順往後捋著自己上額的頭發。其實今早上為了約會把整個頭都打了發膠固定整齊,也不知還撩個啥,手癢?一個人開車太過無聊?
他右手搭方向盤上跟著車頭流出的那首西域情歌有一啪沒一啪和著節奏,看著哪哪都特麼地自在。
車經過橋洞口的垃圾堆邊,寒風中的一抹小身影隔著側邊車門上車窗一個不留神從他眼前晃過,撞鬼似的,在垃圾堆前有大概七八米遠的地方,哧地一下,將俊中把給車停了。
渙散的思緒像是找到了焦點瞬間凝聚到了一塊。將俊中定了定神,透過後視鏡望向了那垃圾堆。一孩子,卻不太好辨識,男孩還是女孩。
小東西正裹著件大人的鬆鬆垮垮的破綠棉襖,從頭包到了地上。
大大的棉襖裏露出的小臉顯得稚嫩和弱不禁風,棉襖包住了脖頸隻露出個半個下巴,整一個加厚版的俄羅斯套娃。
它正低著頭,一動不動盯著手裏的紅色包裝盒出神。
將俊中在這座大城市打出生到現在按四舍五入計的話也快二十年了,這可憐勁他早已看得有些煩甚至厭惡,新聞也常報道一些挨千刀的為了錢竟活生生把小孩給弄殘。所以按理他將俊中應該早就沒了那份揪心。
可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停車,而且盯著這小東西挪不開眼睛。
小東西從厚厚的袖口裏探出兩根手指頭,冷顫顫地捏住盒子一邊使勁將盒子搖了一下,又抖了抖。後開起手抖著地從盒子裏抓起一點餅末之類的渣渣一點點就往嘴裏塞。
不時還舔了舔手指,還衝對麵牆給了個凍僵了的笑模樣,接著小雞啄米似地,咯吱咯吱嚼動著。
吃相很香很是認真,像努力著件正經事。將俊中隔著車窗仿佛都能聽到小東西吧唧嚼東西時發出來的脆響。
這也太容易滿足了,將俊中感慨,竟有一瞬不可思議的好奇忽閃而過,如果給它頓好吃的,表情企不更豐富?
他轉頭向副駕駛,那是一束不被接受的紅玫瑰,剛人嫌少。嗬……嗬嗬……他發了仨“嗬”的無力感歎。
“拉倒……”,自個說著,將俊中伸手摸出車頭抽屜裏的錢包,抽出了裏麵百元以下所有的零錢,五六張,湊一塊都不夠一百。
開了車門,隨手拿起那束沒人要的紅玫瑰,腳剛挨地,頭伸出車門的那一瞬,風灌得將俊中眼睛都眯縫了,人差點沒被風給兜起。
怎麼就這麼寸,偏停風口上了?
啥時候變這麼無聊,呆車裏不好非得下來享受一下沙塵暴?
他咬住牙撞著風向那抹影子走去。
小東西卻沒在意他的靠近。這邊來往的人多了,被無視久了,它也已經習慣不需要防備。
將俊中蹲下,小心撩開了一點它那遮擋到眼睛的幾撮頭發。小東西才有了更多反應,它抬頭,一絲受驚的神色望向麵前這個大人,整團綠棉襖抖了抖,怯怯想往後退。
“給,去買點吃的。”將俊中說著,伸手拉出小東西粘著渣渣的小手,攤開小小手掌,把錢蓋在小掌上。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花,花又不能吃,對它來說應該也是多餘,這樣想著,便隨手就擺在了棉襖邊髒兮兮的地麵上。
“行了……”將俊中自顧說了一句,站了起來。可能是今天心裏被某個疙瘩給堵了要做點啥給度化一下,對,隻是這樣,他甚至都沒太看清棉襖裏小東西的模樣連它年紀也懶得猜測。
在他轉身要回車裏的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簡直了……腦門大寫的“陽光、帥氣、正能量”。
可剛才怎就邪乎到被人給甩了呢?唉,將俊中甩了甩頭。
“哥哥……”夾著風聲他聽到了身後小孩搖曳顫抖的聲音。然後西服下角就被什麼東西給拽住了。
“嗯?”他愣了一下,應了一聲。
“……哥哥……我……”喏喏又清晰的字眼,小東西在對自己說話?將俊中於是回了頭……
……
車又穩穩當當繼續移動了,但將俊中卻感覺車裏的西域情歌變得不太婉轉動人了。
副駕駛上不但花沒扔成,竟還……還多出個半大孩子!確定別人不會把我當拐賣兒童罪給抓起來?
將俊中啊將俊中,你這回應該不是特好人,是傻逼過分到要找抽了吧!
他暗罵著自己,頭大得手都快把方向盤的磨毛套給摳出個洞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