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深山,空氣新鮮,伴著清脆的鳥鳴,床上的人兒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眸,清澈明亮。眼角的淚痕,延伸至脖頸。微微張開晶瑩粉嫩的唇瓣,想要驅趕堵在喉部的不適,卻,發不出聲音。眉宇,更見緊皺。
爬起來,吃力的下床,一直站在門邊的人,淡淡的開口:“你是方寅龍之女?”半晌,又轉而淡笑,“嗬嗬,我是忘了,昨晚你衝破脈絡,已經啞了。”
啞了?昨晚?方玲冉思維轉動的果然夠快,記起了她的爹娘。
仿佛有讀心術一般,對麵的年輕女子又淡淡的解釋開來。
昨晚,她被救了,救她的,是掌握著魔道之首幽靈宮的宮主,幽靈師太。亦是那個將她在一刹那間帶到這兒的飛天神人。
而她,這個不足四歲的小女娃,在被點了啞穴之後又強行衝開穴道,破了脈絡,啞了。父母,亦是死了。
可是,那女子在講這一切的時候,方玲冉似乎什麼也沒聽見。她的思想,在回憶。
夜的半邊,映著噬人的血紅,微笑著魔鬼的夢魘。
爹,娘,大哥,二哥,被牢牢地綁在一起。四周,堆放著火藥。遠處,有許多蒙著麵的黑衣人。跳躍的耀人火光,如跳舞的魑魅。仇恨與黑暗,壓住了喉嚨。
在她的後麵,站著一向關心她的夜叔叔。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的麵目有多猙獰。
嗬,這個風流的夜叔叔,嘴角永遠有著遮掩如實的嗤笑。
心,裂了,親人間不可剝離的血肉深情。不,不可以!誰也別想奪走我的幸福。她想喊,她喊出來了,可他們,也聽不見了。
炸藥就在周圍,一點燃,即刻爆炸,她的親人,肢體分解。甚至,她看見了,哥哥破爛不堪的靴子。
像美麗的拋物線,摻雜著太多的血痕。
黑暗,是無窮盡的。明明有人在叫她,可她聽不見。
她聽不見。
是,自願不去聽的。
高聳入雲的座座青山,山底的間隙,是河。
斜跨的山腰,有著生命力頑強的怪樹、草和藤,這些東西,將山秘密的包在裏麵,清晨的沉重露水,為它添了三分霧氣七分靈氣。
在這山崖險峻之處,有著許許多的隱秘山洞,有機關的沒機關的。進得的進不得的,重要的不重要的。且互不相連,不懂武功的人,就進不去。
更險峻的地方,終於有了可攀附的藤條,微微的晃動著,便滑下來兩個人。
這個人顯然對山勢十分熟悉,踩著一個落腳點,飛身去踩另一個落腳點。很快就行了幾十米,懷裏抱著一個目光空洞的小人兒,癡癡囈語,有著與年齡不符的眼眸。
荒郊野外,兩座小山丘前立著一個木碑,隻言‘主殯’,一旁供放著水果。
懷中的孩子滑下來,默默地跪著,目光,依然空空洞洞。
麵前是墓,墓裏躺著的,是她四肢不全的家人,雖然元橙姐姐不讓她看,但師太冷冷地把木棺揭開:“看又何妨?”
於是,那一幕,永遠的記在了她的腦子裏,揮之,不去。
今日,她跪在這,腦子一片空白,明明有想法,想抓,又讓它溜走了。堵在喉部的萬千感慨,逼得她想退縮。明明想伸手示弱,向父母哭訴;卻倔強的不讓自己狼狽至此。心境變了,回不去了。
身體自主,靈魂神遊。
身體與靈魂,分離。
身後的元橙張張嘴,終是將聲音壓了回去。這幾日的不吃不喝不哭不鬧,讓她的身體變得吹彈可破,眼睛失去了初醒時的靈動,麵容也跟著憔悴了下來。
看著前麵小小的身影,心也跟著疼了。
她才四歲嗬,家亡的現實,如何承受?更何況,她是親眼所見,那殘忍的一幕。隻希望她,不要恨。可師太那樣殘忍的人,不恨的代價,她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