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著七尺寬長的大紅裙裝,步履輕慢,一步一回望,也許他就要追上來了。今天,她才真正的討厭自己有這麼一個尷尬的身份,說是龍又變不成龍,說是人,身體裏又流著龍族的血液。
龍族的人不喜歡她,連青燁也不喜歡她。
突然身子僵住,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她想要拚命的往前,卻是一動未動。
身後有一陣涼風吹來,有意識的涼透全身,她回不了頭,看不見身後的情況是什麼樣?但她猜得到,一定是青燁站在身後。
那陣涼風慢慢的刮到前麵,果然是那身玄色寬袍的青燁,他的臉上寫著密密麻麻的討厭,他討厭沈元,討厭到想一掌打死她。
“你都聽到了。”他冷冷的說。
“你就那麼討厭人類?”沈元定在青光繚繞的界屏中,純淨的黑瞳盯著他。
“不是討厭人類,而是討厭你!”青燁手心忽然變出一把短刀,他好看的臉上一點一點密集起快意。
“我希望你自己動手,並且寫下遺書。”青燁的手指觸及光幕,沈元的禁身法解開,他遞到她麵前的竟然是那柄閃著寒光的短刀。
沈元的眼淚滴在衣襟,濕了所有的哀傷,十年了,她最終的命運還是無處容身。也許活在世上就是一種錯誤,回到人間,身體裏有龍族的血,留下來被龍族孤立,人不像人,龍不像龍,這樣活著才是最大的悲哀吧。
抬起眼眸,看著這個她愛了十年的人,從最初的感激到愛慕,從愛慕到成婚,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她自作多情。
青燁橫空變出紙筆,沈元什麼都明白了,今日不死,他日也會被其他龍逼死。
她伸出手在半空拿起筆,在懸浮半空的紙上寫了這樣的幾個字:“元安之死,乃是自己思念父母所至,與他人無關。”
“這樣,你滿意了嗎?”沈元看著青燁,眼中是她淡然的神情,哪怕瞳孔裏映著他的樣子,那也隻是眼中的他,並非心上的他。
她拿過短刀,醞釀了一下如何刺進去最好。
十年前的血影至今還揮之不去,她果然要走上父親走過的路,終結性命,也許除了血,沒有什麼顏色能夠豔麗在腦中揮之不去。
她的眼淚那樣苦澀,不知道看在眼裏的青燁有過半分的心疼否?
沈元雙手握住刀柄,朝著胸口狠狠刺入。
死,或許很簡章,閉上眼就可以了。
可是半死不活,這種情況才讓人絕望。
她本來打算再捅深一點,隻要刀刃全部沒入體內,她就必死無疑。可是,她怎麼也完成不了這最後的動作,刀刃隻沒進了十分之四。
一隻大手緊緊的握住她,控製著她繼續捅向自己。鮮紅的血流穿指縫,滴在紅色的嫁衣上就呈現出一滴暗黑,像濕了水一樣。
透心涼的痛隻有沈元知道,短刀掉在了地上。抬起頭,疲憊的望著眼前的青燁,他神情錯雜究竟是要做什麼?這樣死去,難道還不滿意?
沈元捂住胸口,這樣的刀傷痛到她無力支撐,所有的支點全部垮掉,身子猶如抽空了骨髓,乏力的倒在地上。發白的唇微微顫抖著,她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沒有再說。
青燁俯瞰著地上的沈元,眼神裏的冷漠不減半分,就算她痛死在他麵前,他還是那樣的冷,他說:“在龍皇沒去東海的日子裏,你不能死!”
周圍如死灰一樣安靜,跑來阻止的老承相和大臣未免太慢,若不是青燁臨時反悔,這會兒,沈元已經死了。想不到的是,沈元的生死關頭居然是這樣的理由?
青燁的心思縝密,他想到龍皇還在楚河龍宮,若此時元安公主自縊,他必然會查起緣由,到時候他就脫不了幹係,
就這樣,沈元幸運的活了下來。沒事的時候就會跑到岸之角,那裏有一個很大的水下溶洞,平時很少有水族去往。
沈元喜歡白色的衣服,平時的妝扮也很樸素。白色的雲裳飄飄揚揚,長長的墨發簡單的綰了個形狀,一支單調的魚骨釵別在其中,兩鬢留下一搓直發垂垂落下,好看的眉眼在兩搓額發的修飾下更加美豔動人。
她坐在紅珊瑚的尖端,揮動著長袖,戲耍著水草。手裏端著一個小匣子,裏麵裝著魚鱗片,鱗片上寫著字,字跡在鱗片上發著白光,每年,她都會來這裏拋下心裏話。
不知道是誰,每年都會來這裏把她撒下的鱗片撿走,十年了,她都見不到懂她的人。
撒完了鱗片,她隻是小坐了一會兒,心裏想著的是:“珍重我的人如果是青燁該多好?”
“哈,怎麼可能呢?”沈元搖了搖頭,自覺自己很可笑,都這種境地,竟然還幻想著青燁。
作罷,她擺擺衣袖飛走,身後冒出一串串白色的水泡,美麗的水底像紛飛了一場大雪。
半路上,沈元遇見了月亮湖的龍王爺——複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