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又出現了一個光點,隨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直到給山頂鑲上了一圈光邊。又過了一會兒,光點朝山下流去,一股一股地朝山腰和山腳移動,直到小半個時辰後,星星點點的火光布滿了怛羅斯河對岸的群山,接連著延伸到天空,幾乎分不清星空與地麵的界限。
“這是何處人馬?”王經問別人,語氣裏含有掩飾不住的慌亂。
老棗在他身後自言自語地說:“大食軍來了……”
安西軍連夜拔寨起兵,沿怛羅斯河列起夾門魚鱗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等待對手的到來。
唐軍軍陣以步兵為正麵,騎兵為兩翼,陌刀長矛交錯相雜,步兵騎兵奇正相援。因為趙成戴罪的緣故,連雲堡的兵要打頭陣,於是鎮胡營又被排在了第一列的陣線上,為戰鋒隊。
王經左手提著盾牌,右手握著陌刀,著重甲站在隊伍的第六排。他前麵站著李承嗣,後麵站著元輔仁,打仗時三人互為呼應。傳令兵們騎著馬在他們身後穿梭似的來往,揚起一陣陣地塵土,一會兒叫他們往前調五步,一會兒又要他們往左挪七步。等到所有隊伍都擺到了合適的位置後,中軍傳令下來,步軍全體坐下,以逸待勞。
這時,太陽已從他們身後的地平線上露出一道邊,借著晨曦的微光,王經看清軍陣的前麵像柵欄一樣豎著三排丈八長矛,長矛後是陌刀,陌刀隊後麵是長長的三列弓弩手,再後麵則又是陌刀和長矛……每個人手裏都發了大大的盾牌,騎兵則遠遠地排在兩側的後方。王經揣摩,這樣布陣大約是意在防守。
河對岸這時也是人聲鼎沸,號聲、呐喊聲、馬蹄聲像山風一樣迎麵撲來。隻是黑暗像塊幕布一樣遮蔽著一切,讓人隻能在腦海中猜想對岸熱火朝天的場景。王經回想起夜間的那些火把,這麼多人列陣,該是多麼雄壯的景象呀——隻是這種雄壯對自己這一方來說,則意味著慘烈。
終於,朝陽經過一番苦苦掙紮後,從地平線下一躍而起,把黑暗的大幕瞬間掀開。唐軍陣營裏不少人發出了一聲驚呼:對岸連綿的山丘,好似在一夜之間潑滿了墨汁一樣,滿山遍野黑壓壓地一片,黑衣黑甲,黑旗招展。
“大食兵馬何其雄壯……”在中軍看到這一情景的岑參不由自言自語。
“烏合之眾耳!”高仙芝輕蔑的哼了一句。他輕拍著手裏的馬鞭,對身邊的將軍們說:“兵貴在精而不在多,戰重在謀而不在勇。休看他們人多勢眾,本帥照樣打得他們哭爹喊娘!”
將軍們很驚異高仙芝的鎮定自若,都不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賣了什麼藥。其實高仙芝自己也不知道,他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而這仗的第一步棋就是穩定軍心,必須讓將士們覺得自己已經勝券在握,否則未戰而膽先怯,戰必不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