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欲望所激發出來的力量是無窮的,唐軍包圍圈中的戰馬突然倍加地狂躁起來,他們跳躍著橫衝直撞,像一團膨脹的黑色烈焰。
當麵的唐軍有些吃不消了,鶴翼陣的八字缺口被不斷地撕扯開,一丈、兩丈、……直至被扯開四丈寬,眼看著大食人就要從中間掙脫出來了!
“****的,給老子頂上去!”李校尉喊道,他已經看出了情勢的危急。
鎮胡營的兵嗷嗷叫著就衝上去了,在急紅了眼的時候沒有人想到自己的生死。李承嗣一馬當先,使出平生最大的勁猛揮一刀,把一個大食兵連人帶馬砍成兩段。另一個騎兵見同伴慘死,挺矛刺向李承嗣後背,被王經一個健步趕上,把他連矛帶手一齊削斷。那人疼得跌下馬來,被元輔仁剁了個正著,身首異處。還不等三個人喘一口氣,幾乎所有騎兵從四麵八方朝鎮胡營湧來,把他們團團圍住,要一口氣吞滅這塊最後的絆腳石。
鎮胡營的壯舉帶動了戰場上的士氣,第二陣列的其他兵馬也不再觀望,天威營,威遠營,剿胡營,滅胡營,紛紛撲向缺口處,其餘各營也緊隨其後跟進。於是缺口被徹底堵住了,倒八字的鶴翼陣變成了一個大口袋陣,大食軍又陷入到包圍之中。
大食人依舊拚死抵抗,不計傷亡地發起一撥又一撥衝擊,大有要拚到魚死網破的氣勢。唐軍雖將士用命,但步兵終究無法一口氣吃掉騎兵。戰局陷入膠著。
在中軍,高仙芝著急了:大食人用一支精兵,把安西大部分的兵馬全都拉下了水。連雲堡軍大部,加上疏勒、焉耆、拔喚的全部人馬均陷入苦戰;連雲堡騎兵尚在,但數量不足且人馬疲敝,輕率投入恐怕也隻能是被敵人粘住。還有龜茲軍五千人為中軍護衛,也不能擅動。高仙芝擔心,如果現在大食再分出一軍朝中軍直撲過來,安西軍怕是有全軍覆沒的危險。所以要盡快想出決勝之策。
“來人!”高仙芝喚道,“傳我將令,命三千弓弩手退後三百步待機而動,弩隊隊長中軍麵見!”
傳令兵一溜煙地把命令傳到了前方。此時,習武正熱火朝天地指揮弩兵朝敵軍放箭,盡自己最大的力量支援廝殺中的步軍。聞令,頗不理解,朝傳令兵大聲吼道:“你瞎了眼啦,前邊打得這麼苦,這個時候退你個鬼啊!”
傳令兵嚇了一跳,他實在不知道眼前這個還穿著士兵號衣的家夥哪來的這麼大火氣,幾個時辰之前他還什麼也不是。一氣之下,傳令兵脖子一梗大聲道:“這是中丞將令,大人你自己看著辦!”
習武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傳令兵說話竟敢這麼衝,頂得他一肚子氣噎在喉嚨裏。正要發作時,卻回頭剛好望見中軍陣營裏一麵皂旗拚命地搖晃著,這是後退的信號。習武納悶,戰事正緊,這時候把弩隊抽走,不是自己拆自己牆角麼?
他換了口氣問:“你可曾聽得真切?”
傳令兵得理不饒人:“大人不也看見中軍令旗了嗎?信不過我,還信不過它?”
習武無話可說,他想高仙芝是久經沙場的老帥,抽走弩隊應當是有他的道理的,自己切不可魯莽。於是習武打發走傳令兵,讓手下響響地敲起梆子。正打得興起的弩兵們都隻好很不情願地收起了手中的家夥,悻悻地依令退到了弓箭射程之外的地方。
習武飛跑著來到高仙芝跟前,問:“中丞這時讓小人退兵,不知有何吩咐?”
高仙芝說:“我喚你來自有道理。”他讓人抬上來一個很沉的黑色木箱,問:“箱中之物你可認得?”
習武打開箱子一看,頓時眼前一亮:“霹靂箭!”
高仙芝略略吃驚,道:“正是此物,你何以知曉?”
習武有些得意地說:“不瞞中丞,此物正是小人所創……”
“哦……”高仙芝很驚奇,“這可真趕巧了,許是天將你賜我吧。不過,此箭已由工部派能工巧匠改進過,藥量加倍,實以鐵砂,威力已遠遠勝過連雲堡送來的樣箭。既然是你首創的,你應當知道怎麼使用才是。”
“確保萬無一失!”習武斬釘截鐵地說。
習武的自信,給了高仙芝信心,他親自把令牌遞到習武手裏,又有些激動地拉住他的手道:“勝敗就看你的了,如能不負使命,保你穿紅戴紫,衣錦還鄉。”
習武受寵若驚,當即跪下感謝道:“既當了兵,命就是中丞的,如不勝就提頭來見,一條賤命何敢當中丞如此抬愛……”說罷,轉身朝前邊飛奔而去。
糧秣兵抬來了三十口大箱子,第一批一共三千支霹靂箭。習武以最快速度教會了各隊長射箭的方法,各隊長又把要領盡快地教給了隊中箭術較好的士兵。片刻之後,弩兵全都準備就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