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弩手(1 / 2)

三千弩手分作三人一組,一人射箭,另一人點火,還有一人裝箭。習武照例放頭箭,他伸著拇指瞄了又瞄,將弩拉滿弦,向上抬起約三分的角度,點火發射。飛箭在半空中轟地向前一竄,落到敵陣中,閃出了火光。

還不等炸聲傳來,習武身後一千支霹靂箭已經飛到了空中。隨後就是半空中傳來雷霆萬鈞般的聲響,霹靂箭拖著尾焰,如一千條火龍朝敵軍淩空撲去。這是戰場上所有的人都從未見過的奇觀!

轟鳴聲響起的時候,王經正在奮力廝殺,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他看見離自己不遠的地方閃出一片桔紅色的光芒,伴隨著一陣劈裏啪啦的爆鳴聲,一股有濃烈硫硝味的熱浪撲麵而來,灼得王經臉上發燙。王經本能地彎腰躲避,隨後聽見身後的元輔仁哭爹喊娘地亂叫。李承嗣從地上撿起一塊沾滿血的盾牌擋在前麵,感到有鐵砂一樣的東西劈裏啪啦地撞在盾牌上,個大一點的直接就能打穿盾牌彈到李承嗣的明光鎧上。王經趁著這個空回頭看了一下元輔仁,元輔仁臉頰不知被什麼劃了道口子,血汩汩的往外流。王經說:“沒事,按緊了過一會就好。”元輔仁哭喪著說:“這樣子叫我今後還怎麼見人。”李承嗣回頭看看說:“知足吧,再往上兩寸你今後就不用見人了。”

還不等士兵們爆發出譏笑元輔仁的笑聲,第二波、第三波霹靂箭接踵而至。轟隆作響的爆炸聲帶來了無數四處飛濺的鐵屑,唐朝的士兵們不得不四處找地方躲避。一時間,戰鬥停止了,敵我雙方都被爆炸弄得不知所措。在鎮胡營裏,沒有人不在咒罵習武,都說他英明一世,這一次卻瞎了狗眼。

習武這時卻體會不到前沿士兵的感受,在他看來箭射得很準了——三波箭依次打在大食人的前鋒,中間和縱深,準得近乎完美。

濃濃地硝煙籠罩著戰場,嗆得雙方都看不清爆炸之後對方的模樣,直到一陣風把煙霧徐徐吹走。

唐軍士兵們驚呆了:滾滾鐵流般的大食軍在他們麵前橫七豎八,狼奔豕突,血肉模糊的戰馬在地上嘶鳴,披著重甲的騎兵連滾帶爬地滿地找牙。

“殺!”唐軍喊了起來,近乎本能地衝了上去,誰都看出來取勝就在此刻。跌下馬的騎手拔出彎刀和唐軍格鬥,但彎刀根本不是陌刀的對手,王經一個人就連砍了三人,毫不費力。這些人很快被解決了個幹淨。那些仍在戰馬上的騎兵也無法再組織起進攻,因為戰馬受了驚嚇,根本無法再控製,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任由胯下的坐騎掉頭逃亡後方,況且他們本身也是這樣打算的。

於是大食人前軍裹挾著後軍掉頭逃竄。唐軍奮力追到了河邊,沒能追上四條腿的馬兒,便回轉身,把戰場上還能動喚的傷兵挨個砍了,斬首報功。王經這一戰砍到了五個首級,他很高興,依照軍法,憑這些可以當個百夫長了。王經把這些血淋淋的人頭裝在一個麻袋裏,背回軍營去,感覺像是背著萬貫家財一樣,一點也沒有發怵的感覺。這和一年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在大家都忙著斬首記功的時候,李承嗣驚喜地發現,對岸大食人終於退兵了。黑壓壓的軍陣朝著山後卷去,隻留下少數兵馬在山前警戒。

唐軍歡呼雀躍起來,這一天他們擊敗了強敵,他們活了下來。

當晚唐軍在怛羅斯城四周紮下營盤,龜茲軍為明營,點燈生火,燈火通明。其餘各軍皆設暗營,連半點火星也不準被看見,以防大食人夜襲。王經等人就在一片漆黑中度過了這個夜晚。因為不能生火,包子等幾個火兵就隻能給大家一些冷饃,讓眾人就著冷水下咽因而這頓晚餐讓人吃得極不舒服,很多士兵吃完後打嗝放屁,久久不能入睡。月上樹梢時,連雲堡的殺豬郎中趕到鎮胡營,幫元輔仁等傷兵包紮傷口。到這時候王經這才知道,原來李校尉竟也在戰鬥中受了傷。殺豬郎中從他大腿裏鉗出半粒黃豆大小的鐵子,這是霹靂箭爆炸時留下的。那時李校尉正忙於廝殺,隻覺得腿上略略疼了一下,也沒有在意,回營後才發現半條褲腿都沾滿了血。李校尉對這點傷根本不在意,剛包好就跛著條腿四處檢點查看,不像元輔仁,麵頰上縫兩針要興師動眾煩勞四五個人撲上去按住手腳,還發出殺豬般的叫聲。王經簡直害怕這樣的叫聲在中軍大營的高仙芝也能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