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聶小倩,是一隻狐妖。
常年累月住在南來縣荒郊一個叫做蘭若寺的地方。蘭若寺是很多年前的叫法,現在大概早已換了名稱。在我還年輕的時候,便常常記不住那些變來變去的地名。現在老了,更是不行了。誰知道呢,也許它現在叫南山縣,又或者它現在叫做北山縣。
我不問世事已經很多年了。晴朗的日子裏,我曬著溫暖的陽光驅驅自己身上的黴氣。若逢陰雨天,則幹脆倒頭大睡,不願起身。
而這則多虧了蘭若寺鬧鬼的傳聞,我得以一直保持這種清靜的生活。在漫長的不知今夕何夕的歲月中,我睡睡醒醒,與之做伴的便隻有蘭若寺一年多似一年的灰塵,以及偶爾不小心誤闖進來的小鳥。
若可以,我願意一直這樣睡下去,我不願清醒嗬。睡著了可以忘記很多事情,這何嚐不是一種麻醉。
混混沌沌中,有嘈雜的人聲越來越大,我不情願地睜開惺忪的睡眼,有些慍怒地打量著擾我清夢的這一群人。正當我好奇地打量著他們的奇藝裝束時,一個望之四、五十歲的人抖抖索索地說道:“這裏···這裏鬧鬼的,我們還是走吧。”
為首的一人瞪了他一眼,我見他的手臂上纏著紅色的布條,我見過有人戴黑紗以示守孝,卻不知這紅色是什麼意思?隻見他目光嚴厲:“戚老爹!宣揚迷信便是跟建設新中國做對。”
他往前一站,威風凜凜:“哪有什麼鬼怪,即使有,在共產主義光輝的照耀下,也要灰飛煙滅。”
他的手往前一揮:“給我砸!”
他們動作如此之快,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蘭若寺本就奄奄一息的身體轟然倒塌。我怔怔地在原地看著他們興奮的神情,狂熱的動作,不知要做什麼。
我想我確實是老了,就跟現在委頓在地的蘭若寺一樣老。所以,我隻能呆呆地看著他們帶著心滿意足的神情離開,竟也無力運用我那早已被拋在腦後的修行去懲罰他們。
夕陽西下,蘭若寺那三個燙金的大字掉落在地,七零八落,激起灰塵陣陣。我曾見過它金光閃閃,高高懸掛於山門之上。我也曾見它森森陰寒,攝人無形。
以前笏滿床時,誰曾想有朝一日會陋室空空,衰草枯楊。也罷,也罷,盛極如蘭若寺也總有它凋零的一天。
可是年輕的時候不懂呀,貪戀一時的表象,總不知萬般皆空。
容我想想,我方能細細道來。
在我還是一隻小狐狸的時候,那是大抵是北宋年間。
蘭若寺正值香火鼎盛,煙氣繚繞。
而彼時的我,雖徒具五百年的修行,卻三魂未通,七魄不開。
我與一幫姐妹整日裏廝混於蘭若寺的後山之中,偶爾停下腳步回望,蘭若寺雄偉的大雄寶殿沐浴再晚霞金色的光輝之中,莊嚴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