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生命2
風雨中孤獨的成功者
美國之行給居裏夫人相當大的教育。如果是一個學生,她就可以在頂樓裏讀書;如果是一位不知名的研究者,她也可以離開時代,完全專心於她個人的工作,確實也非如此不可。
居裏夫人現在已經不是學生或研究者了;居裏夫人對於一種新科學和一種發明的新治療法都負有責任。她的名字具有極大的權威,隻要居裏夫人作一種簡單的表示,隻要她肯出麵,居裏夫人所關心的任何有普遍利益的計劃就能進一步的實現。居裏夫人把這種科學上的等價交換和使命列為她的生活的一部分。
意大利、荷蘭和英國等許多國家都歡迎居裏夫人前往。居裏夫人曾和女兒艾芙旅行到西班牙,那是一次令人目不暇接的、難以忘記的旅行。
總統來迎接她的時候也象居裏夫人一樣像個農民。他們還邀請居裏夫人到捷克去,在他的鄉下房子裏款待她。
每一次的索爾維會議都請居裏夫人前往,在布魯塞爾,人們不把居裏夫人當作著名的外賓來看待,而認為她就是一個普通人或者說是一個鄰居。
居裏夫人本能地喜歡這樣的聚會。在聚會上會有一些人討論各種新鮮的發現和新學說,居裏夫人經常把這些人叫做“物理學的愛好者”。
每次在布魯塞爾逗留,居裏夫人總是要去拜訪國王和王後,或者和他們一起共用晚餐。國王和王後是居裏夫人從前在比利時前線上所認識的,他們對居裏夫人有著非常好的友誼。那個時候世界上的每一個地方都知道居裏夫人的名字。
自從居裏夫人成為了世界著名的學者之後,有成百上千種慈善事業、幾百個聯合會和團體請求她列名讚助,居裏夫人沒答應並且參加。原因是居裏夫人沒有時間去實際地做這樣的一些工作。
居裏夫人從來不肯放棄她被稱為“單純的學者”這種美好的頭銜,更不願置身於各種意見的紛紛擾擾之中,連最無公害的宣言居裏夫人也從來不肯去簽名。
居裏夫人很早就注意到每個大學和各種實驗室所使用的教學方法,居裏夫人想盡辦法想要那些實驗室更加的完善。
她提倡“有領導的工作”,這種工作必須需要協調各位研究者的共同努力;並且提議由各領導人之間有一定的聯係,成為具有參謀意見的整體,並可以指導整個歐洲的科學工作。
居裏夫人曾經這樣說:“我是認為科學是極其美好的那種人,在實驗室中的學者不單純僅僅是一個技術人員,學者也是一個小孩子,他眼前的自然現象好像神話一般,能給他們的腦海中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我們不應該使人相信科學的一切進步可以簡單化為機械結構、機器、齒輪裝置,雖然這些東西也有他們功不可沒的地方。我也從不相信在我們生存的這個世界上,冒險精神已經有了即將消失的危險。假如我看見在我周圍有一種重要的東西,那麼,就正是這種似乎無法毀滅的冒險精神,與好奇心緊緊地連結在一起……”
為了尊重各民族文化的不同點,所以為了國際文化而奮鬥;保護隨處可以發現的個性和才幹;為“加強世界上科學的偉大精神力量”而奮鬥;為“精神上的裁軍”而奮鬥,為了和平而奮鬥,這些概念都是居裏夫人所專心從事的、並不誇張地希望很快就能取得勝利的戰鬥。
1929年7月的時候,居裏夫人在心裏就有了一個偉大的計劃:她想要在華沙創設一個鐳研究院,作為科學研究和癌腫治療的中心。她的倔強不足用來克服種種困難。波蘭在長期受到奴役之後,元氣才剛剛有一些恢複,一切都非常缺乏,缺乏財力,缺乏專門的科學人才。
居裏夫人在回華沙去給這個研究院做奠基儀式。在這個晴朗的早晨,共和國總統砌了研究院的第一塊磚,居裏夫人砌第二塊,華沙市長砌第三塊……這些儀式既輕鬆又莊重,絲毫沒有儀式的拘束,波蘭元首斯塔尼斯拉斯驚訝居裏夫人在法國多年,但是家鄉的語言仍舊說得極其的好。
幾年過去了,磚塊變成了牆壁,瑪麗和布羅妮婭還繼續努力著;她們兩個都已經把大部分積蓄用建造研究所上,但是還缺必要的款項購買治療癌腫所必需的鐳。
這時,居裏夫人並沒有失去勇氣,她考慮了一下情況,就又轉向了西方,轉向那些曾給過她很大幫助的合眾國,轉向麥隆內夫人。麥隆內夫人知道瑪麗愛護華沙研究院的心情,不下於愛護她自己的孩子一般。於是,麥隆內夫人又作出一個新的決定,她募集並且購買了一克鐳所需要的全部款項,這是美國贈與居裏夫人的第二克鐳。
1920年,在亨利?德?洛特柴爾德子爵倡議下,創立了居裏基金會。這是一個獨立的機構,募集贈品和補助金,並且支持鐳研究院的科學工作和醫學工作。
1922年,巴黎醫學科學院的35個院士把下述請求書寄給他們的同事:“列名院士認為選舉居裏夫人為自由合作院士,可使本科學院增光,並借此對她在發現鐳和一種新醫學治療法,放射治療法。一方麵所做的工作表示敬意。”
這個文件是革命性的,因為這些院士不隻要選舉一個婦人,而且還要打破慣例,自動選舉她,不用她自己請求。這個著名機構的64個院士熱心地簽署了這個聲明,就給科學院裏的同行一個教訓。請求這個空額的候選人為了讓居裏夫人當選,都退出了競選。
1922年2月7日選舉結果發表了。科學院院長曉發爾先生在講壇上對居裏夫人說:
“您是一個偉大的學者,一個竭誠獻身工作和為科學犧牲的偉大婦女,一個無論在戰爭中還是在和平中始終為分外的責任而工作的愛國者,我們向您致敬。您在這裏,我們可以從您的榜樣和您的令名得到精神上的益處,我們感謝您:有您在我們中間,我們感到自豪。您是第一個進入科學院的法國婦女,但是除您之外,還有哪一個婦女能當之無愧?”
1923年,居裏基金會決定鄭重慶祝鐳的發現的25周年。政府也參加這個表示敬意的慶祝會,議會兩院一致通過一項法案,給居裏夫人四萬法郎年金作為“國家酬勞”,並規定伊倫娜和艾芙?居裏可享有繼承權。
自從1898年12月26日科學院的聚會上宣讀了皮埃爾?居裏、居裏夫人的曆史性論文《論瀝青鈾礦中含有的一種放射性很強的新物質》以後整整25年,有一大群走進索爾本大講堂。
法國各大學、外國各大學、學者團體、政府當局、軍隊當局、議會、各著名學校、大學生聯合會、新聞界,都有代表團參加。
講壇上有共和國總統亞曆山大?米勒蘭先生、教育部長萊昂·貝哈爾先生、巴黎大學校長和居裏基金會會長保羅?阿佩爾先生、代表外國學者致詞的洛倫茲教授、代表理學院致辭的讓?佩韓教授和代表醫學科學院致詞的安托萬?貝克萊爾大夫。
在這一群“名人”之中,有一個神態嚴肅的白發男子和兩個擦著眼淚的老婦:海拉、布羅妮婭和約瑟夫,他們是由華沙來到這裏參加居裏夫人的勝利儀式的。斯可羅多夫斯基家裏最小的妹妹的光榮,絲毫不曾改變或減退他們彼此之間的友愛。感動和驕傲還從未使這三個人的臉顯得如此動人過。
居裏夫婦的合作者和朋友安德列?德比爾納,宣讀了他們從前宣布關於發現放射性物質的那些科學報告。鐳研究院的業務主任費南?荷爾威克,在伊倫娜?居裏的幫助下用鐳作了很多種實驗。共和國總統把國家年金贈給瑪麗?居裏,
“作為全國一致對她表示熱誠、敬仰和感激的極小而真摯的證明”。萊昂?貝哈爾先生風趣地指出,“這個法案是法國全體議員簽署的,在提出和通過的時候,政府和議會兩院不得不決定不承認居裏夫人的謙虛和大公無私,認為它們在法律上是‘不存在’的……”
慶祝會的最後,居裏夫人站起來了。掌聲持續了很久。她低聲向那些對她表示敬意的人致謝,留心不遺漏任何人。她說到那個已不在人間的人——皮埃爾?居裏;然後她仔細考慮將來,不是她自己的將來,而是鐳研究院的將來,並且以很大的熱情請求人們幫助它、支援它。
瑪麗?居裏在晚年的時候受大眾敬仰,受世界各地國家元首、大使、國王接待的情景,所有這些慶祝和儀式,總把一個同樣的、壓倒一切的印象留在女兒的記憶中:我母親的無血色、無表情、差不多全不在意的臉色。她以前曾經跟我說過:“在科學上,我們應該去注意一些事情,不應該去注意不必要的人。”
但是,一些年的經驗告訴居裏夫人,人民群眾,甚至於政府,都是從讓大家注意人然後通過人來注意事物的。無論她現在願意不願意,她也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居裏夫人也不可避免地必須讓關於她的傳說來為科學爭光,用它來使各個科學機構富有起來;從而她使自己成為一個極愛護的事業的宣傳媒介。
居裏夫人本身毫無改變:在群眾麵前依然有生理上的恐懼,羞怯依然會使她雙手冰冷、咽喉發幹,尤其是依然有那種無可救藥的不愛好虛榮。雖然她誠心誠意地努力,總不能與榮譽妥協;她從來不讚成她所謂的“拜物主義”的各種表現。
居裏夫人在旅途中寫給女兒的信上說:
我發現我已經離開你們兩個很遠,而且還遇到了一些我既不能喜歡也不能尊重的表示.因為它們使我疲倦,所以,今天早晨我覺得有一點悲傷。在柏林,一大群人聚在火車站的月台上跑著喊著,給拳擊家丹普賽喝采。他與我從同一輛車上走下來,神氣顯得很滿意。給丹普賽喝采和給我喝采,實際上有很大的區別麼?無論這種表示的目的是什麼,我覺得這樣喝采本身就有一點不妥當。不過我不知道人們究竟應該怎麼辦,也不知道究竟可以把個人和個人所代表的意見混淆到何種程度……
熱情稱頌25年前成功的發現,怎能使這個仍像那個熱情而容易激動的青年學生一樣的老婦人感到滿意呢?她常說一些失望的話,表示她極端反對那種過早地把人葬送的盛名。
※鄙視名利,渴望創新的高貴品質使居裏夫人獲得了人們的崇高敬意。我們也應該培養這種優秀的品質,並努力為社會作出自己的貢獻。
有時候她低聲說:“人們對我說到我的‘傑出工作’的時候,我覺得我似乎已經死了,我認為我自己已經死了。”又說:“我也覺得他們似乎很不注重我還能給他們的貢獻;而我如果是死了,他們就會更舒服些,更容易恭維我。”
居裏夫人之所以對於社會和群眾有著一種特殊的感召力,其秘密就在於她有這種抵抗、這種拒絕。出名的政治家、明星、國君、戲劇和電影演員,每個人都毫無例外的一到了台上,就馬上成為讚美他們的群眾的同謀者。
居裏夫人卻和他們不同,她不可思議地逃出她參加的儀式。她永遠穿著她那黑衣服和那抹屹然不動的身影,給人非常深刻的印象,她與群眾之間毫無聯絡。
在所有受尊崇的人中,也許沒有一個人有這種無動於衷的臉色,沒有一個人有這種不在意的神態;在暴風雨般的掌聲中,沒有一個人顯得像她那樣孤寂。
聖路易島的美麗記憶
居裏夫人的生活一直不算太富裕,不能給自己安排一個漂亮的住處。現在她既不想費事,也沒有閑空去改變那一向成為她生活環境的簡單陳設。雖然如此,一些陸續積累起來的禮物還是裝飾了這幾間空蕩蕩的明亮屋子。
有一個人非常敬佩居裏夫人,曾經匿名贈送給她幾幅花卉水彩畫;有人送她一個哥本哈根出產的淺藍色的花瓶,這是工廠中最大並且使最美麗的一個;羅馬尼亞某工廠送她一塊棕綠兩種顏色的地毯;還有一個刻著華麗銘文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