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麵，永遠白色的牆壁配上簡單的幾個座位，一切顯得蒼白而壓抑。
程凱抱著程欣，時不時輕輕拍拍何玉的肩膀，眉頭緊縮，眼睛微紅，楊央坐在對麵，能很清楚的看到他眼裏的擔憂。
她也不由抓住自己的衣服，看了眼秦琴，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秦琴搖搖頭，臉色也很不好看……
是啊！楊央睫毛輕顫，執事司機跑了，程叔叔的手術沒什麼問題，但幾十萬的醫藥費就全擔在他們自己身上。
楊央多少知道他們的情況，這麼多錢不是拿不出來，但這應該是他們家為程凱存下來的學費！
往日程凱的話一幕一幕的在楊央腦海閃過，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玉緊張著程忠的手術，又不禁為兒子的前程擔憂，應該可以找親戚將兒子第一期的學費湊齊吧。
何玉這樣想著，心裏輕鬆了一些。
可她那裏想到，她的那些個親戚見他家窮，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再來往，而她媽他們還在鄉下住著，願意借但又能有多少錢。
程欣今年才八歲，小孩子想不了那麼多，隻知道醫生說了爸爸沒事，但還是見媽媽一直哭，她也有些想哭。
程欣拉拉何玉的衣服，糯糯的聲音帶著點哭腔，在這安靜而沉悶的走廊顯得有些空靈，“媽媽，醫生叔叔都說爸爸沒事了，你別哭了！”
何玉胡亂的抹了把臉，點點頭帶著濃重的鼻音，“嗯嗯，媽媽不哭……媽媽不哭了……”
楊央看了眼手機，說了句“我去上廁所。”
知道走了很遠，才撥通了林夏的電話，“喂……”
林夏聲音沉沉，有氣無力的，多半還沒睡醒。
估計會被她的話給嚇醒吧！
楊央暗自猜測，“老頭兒……”
“大半夜的不睡覺，你要偷牛啊！明天就要跟我去T市了，還不好好準備。”林夏聽到是楊央的聲音，火氣十足。
楊央立刻遠離手機，以避開他的河東獅吼，感覺手機裏的動靜小了，才心虛的說道，“老頭兒能不能把時間延遲一下，我過段時間再過去行嗎？”
林夏一聽，還以為她反悔了，“怎麼了，你又不想去了，我說丫頭，你看我這麼勞心勞力替你安排的容易嗎，你可別現在給我反悔啊，你要敢這樣，我覺得我應該跟你媽談談，他肯定很支持。”
楊央訕訕笑了兩聲，“哪有，我答應過的事怎麼可能反悔，是我家出了點事，現在走不開。”
其實有秦琴幫襯了，楊央在不在都無所謂的，但她就是不想走，不想在程凱這麼低迷困難的時候離開，雖然去T市隻有幾天。
“這個行，你要幾天？”知道楊央不是反悔了，林夏十分幹脆。
“一個……星期。”楊央臉上有些發熱，再想想自己把老頭兒折騰得。
“行。”林夏很幹脆，“不過……到時候得請我去五星酒店吃一頓。”
林夏覺得自己很不跳了，“隨便那家都行，當然要是名人酒店我會更高興，哪裏的菜色還不錯。”
楊央嘴角抽了抽，還五星級酒店，還名人酒店。
就是一般的五星級酒店被你這麼一吃，她多年存下來的零花錢估計就會揮霍一空吧，敗家玩意兒！
楊央憤恨的想著，奈何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人，隻好連連答應，順帶又是一番割地賠款，才聽到林夏愉悅的說了句“再見，拜拜！”
楊央掛掉電話，心都是痛的，調節了下自己的情緒，才又回到手術室門口，恰逢已經進去三個小時的程忠被退出來。
何玉連忙將醫生圍住，“醫生，我丈夫他怎麼樣了？”
楊央看了眼被裹得跟木乃伊似的程忠，也擔憂的看著醫生。
“他有高血壓你知道嗎？”醫生帶著口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聲音很平靜，“他長年沒有按時吃藥，現在似乎已經影響到了心髒，手術的時候差點出不來。”
何玉猛地向後倒去，還好程凱在後麵站著，連忙抱住他。
在場的眾人都愣住了，明明說的沒什麼危險的手術到現在卻說差點出不來。
楊央不難想出，程忠的手術是多麼凶險。
醫生又補充道，“手術很成功，等他醒了還是再去檢查一下心髒，確定是不是有問題，要是有的話，我們好改變下治療方案。”
何玉點點頭，回到病房還有些神情恍惚，程忠因為麻醉效果還沒下來，要先去旁邊的觀察室呆一會。
裏麵的床上已經躺著有人，三兩個家屬圍在門口，楊央才知道，這裏是不允許家屬進去的。
門口人很多，但卻很安靜，都靜靜的透過大玻璃看著在裏邊沉睡的人，楊央想了想，走到程凱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程凱眼睛裏布滿血絲，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
“還好吧？”
程凱抿著幹涸發白的唇，點點頭。
……
程忠的傷在腰部，據醫生所說，估計好幾個月都下不了床，不過隻要努力訓練還是能完全康複。
而檢查出來，程忠也的確有心髒病，醫生沒什麼意外，畢竟程忠高血壓已經很多年了，再三囑咐情緒不要太過激烈，按時吃藥等等。
何玉心下鬆了口氣，程凱的班主任謝奎又打電話過來。
“何玉啊！程凱考了咱們W市第一名，你家孩子可為我們學校爭光了啊！”
能查成績當年程忠就出事住院，程家亂得一塌糊塗，程凱也沒精力再關注這件事，都兩三天了，還是謝奎打電話過來，何玉才知道。
聽到消息，何玉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焦急。
孩子的學費還沒著落……
程凱雖心中有大概的概念，聽到自己真的考了市第一，還是愣了好久，嘴角勾起一抹這幾天的第一個笑容。
這下去A大沒什麼問題了，程凱如是想到，心下長出口氣，剛懸下的心還沒穩住就又提起來，家裏現在這樣，還能上大學嗎？
楊央在程忠病情穩定後，就沒有再去醫院，從電話中得知，陳雯考上S大，離著A大不遠，雖然是個二本線，但陳雯選的專業不錯，又是她喜歡的。
反之是鍾楠無意外的落榜了。
鍾楠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過來，帶著一股金屬的質感，低沉而沙啞。
“我打算複讀一年。”他很平靜，沒有氣妥，還開著玩笑，“不過到時候就成了她的學弟，還不知道她會不會嫌棄。”
“你都這樣努力，她肯定不會嫌棄你的。”楊央給了一個肯定的說法。
“那你呢？”鍾楠問道，“考得怎麼樣？”
楊央沒說話，連個二本線都沒上，雖她不在意，但還是覺得很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