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怒氣湧上心頭，我有很多的話想說，但最終無話可說。
我沉默著，盡量讓自己平靜再平靜，這種情況下，我的任何過激行為都會對楊杉杉造成勝利感，我隻需要保持安靜就好。
這才是足以刺穿她胸口的利劍。
楊杉杉見我不言，說得口若懸河：“你當初遇到他的時候，他的名字叫做夜麟，你壓根不知道，那就是他編出來的一個假名字而已，他是為了敷衍你啊。在人界春光一遇是難免的，不少天闕這樣的族類都在人界有著紅顏知己，但那又如何？不過是千萬年裏麵的短短一瞬而已，很容易就能忘記，最終他還不是得回到我的身旁？”
在她說話的過程中，鍾一杭頻頻看我，隨時準備著幫我撈回顏麵。
我冷笑一聲，回擊：“我看忘不了的是你吧？我比較好奇，你到底是誰，如我猜測，楊杉杉隻是你的一具軀體，你隻不過是寄宿其中的一抹幽魂，所以我對你……更感興趣。”
“你錯了。”楊杉杉眯了眯眼，銳利的目光到了我的身上，不異於刀割，那水嫩的唇翹起，十分篤定地說，“你盡管去查，我就是楊杉杉，對吧天闕？哦，在人界他是盛雲澤，我的未婚夫。”
楊杉杉抬頭看向夜麟，笑如春風。
那是少女看心上人才會有的表情，漆黑的眸子像是漫天夜空，裏麵盛滿了星星。
他就是全世界。
而今，夜麟也含情脈脈地楊杉杉對視，兩人深情款款，完全無視了我和鍾一杭，末了鍾一杭閃身在我前麵，完全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知道，他是怕我長時間看他們兩個秀恩愛受挫。
我不怕。
所以一把扯過鍾一杭的腰，他一個趔趄差點裝上鐵籠子，我垂了眼瞼，深吸一口氣，在看向夜麟的刹那，發覺那雙眸子裏麵的深情盡數斂去，銳利爬上眼角。
我定定神，道：“小言被你們弄到哪裏去了？嗯？盛雲澤？”
不知不覺，我說話竟然也不自覺代入夜麟的語氣。
他負手而立，和從前沒有什麼兩樣，白色襯衫更襯得那張臉輪廓分明五官立體，霎時間我覺得楊杉杉還是很有眼光的，這個盛雲澤，長得和夜麟有那麼些相像。
“你想見那個孩子？好，我成全你。”
夜麟沉吟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挽著白襯衫的袖口，他眯了眯眼，然後打了個響指。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像是腳步聲，但又不輕不重，良久，我才看到角落裏爬過來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楊杉杉從牆上取下一根鞭子，甩了兩下打在小言的身上，語氣淩厲：“快點爬！”
小言加快了速度，宛如一隻毛毛蟲，蠕動著到了我的跟前。
他嗚咽兩聲抬起頭來，剛好張開了嘴巴，我清楚地看到他口腔裏空空如也——舌頭被割掉了，牙也打落了幾顆。
一張小臉透著蒼白，血色盡失。
我蹲下來，手透過鐵棍去撫摸小言的臉龐，還沒有觸碰到他，孱弱的身體就哆嗦著後退、後退，退到了一定的距離，才擺著手示意我不要碰他。
一滴淚從眼角滑下，落在嘴角，鹹鹹的。
小言居然沒有哭，他呆呆地看著我，原本灰暗的眼眸逐漸有了神采。
鍾一杭一拳頭砸在鐵籠子上，他用的力氣很大，鋼筋甚至都彎曲了，他如一頭發怒的豹子，眼眶泛紅，聲音喑啞：“知道你們跟這件案子有關係，否則我們也不會過來，但你們……怎麼能這麼對待一個孩子！你對我鍾一杭，要打要殺都隨意，但是對一個孩子，楊杉杉你身為冥府官員，就不怕我告你徇私枉法？”
楊杉杉拍著手掌，笑意嫣然：“告啊，我支持你，你盡管去告。我沒有把這孩子弄死，隻不過是稍微折磨一下，又能怎樣？再說若我真的把他弄死了，閻王也不能拿我怎樣！倒是你們這些人，我沒有在生死簿上把你們的名字勾去，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鍾一杭。”
她直勾勾地盯著鍾一杭，笑聲更加肆無忌憚：“還真是有意思，真正的鍾一杭不會懂得這麼多的事情，更別說什麼名府官員之類的。所以啊，別跟我玩花樣，等我查出來你的底細……我們細說分明。”
“楊、杉、杉！你在人界這麼狂妄，恐怕到時候閻王也護不住你。”鍾一杭聲音低沉，猩紅的雙目迎上楊杉杉挑釁的目光，毫不畏懼。
鍾一杭一直是一個懂得隱忍的人，現在看似他非常憤青地在譴責楊杉杉，實際上是為了降低楊杉杉的防備心，越是魯莽的人越沒有心計。鍾一杭就是要造成這樣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