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隻元青花(1 / 2)

我叫初七,據說是正月初七那天被我二叔抱回來的,爺爺說名字簡單好養活,他怕我在冰天雪地凍壞了,金口一開給我賜了名,從此以後我便成了張家的孩子。

二十年過去了,我長成了張家的太子爺,道上人稱啞巴七。對,我比較不愛說話,但腦子靈活,把咱老張家的手藝學了個十成十,要不是女兒身,二叔就準備讓我下地幹活了。

我們下的地不是普通的地,張家也不是地裏的老農民,而是墓裏的活閻王。甭管天南海北哪行哪業,到了海城的地界,都得給我老張家上柱香、拜個案頭,這是規矩。

老一輩兒人都重規矩,我也重規矩,俗話說得好,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單單就那不知從哪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賊小子,偏偏要壞了我規矩,讓我勞神費力一通敲打,就這樣他還不服氣,每次都要跟我作對,怎麼惡心怎麼來,一提他名兒我就忒不得勁了。

他姓費,外號肥五,是二叔前兩個月從外麵刨回來的人才,據說一雙火眼金睛,能把物件的前世今生看個通透,如今領著美人閣首席鑒定師的頭銜,成天在我麵前耍威風,特不要臉。我要不是看在二叔的麵子上,不好給咱老張家最大的堂口鋪子抹黑,早就讓人拿麻袋套了他頭,狠狠揍一頓出氣了。

總而言之,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

但今天,這相看兩生厭的倆人,卻要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攢局的是我二叔,我不好拒絕。二叔名義上說讓我去美人閣吃飯,可實際上除非有要緊事,我一般不會去美人閣,我有自己的鋪子,也是張家的堂口之一。

我的鋪子開在海城大學城,臨近海城大學。海大是上百年的老校,晚晴時期的遺物,許多行政教學樓還是木質結構的古建築。同時海城作為六朝古都,城外不到二十裏就有一座皇陵,雖然早已被國家保護性挖掘,甚至搞成了博物館,但絲毫不妨礙我們這些手藝人紮根在此,還有不少外國朋友慕名而來。

於是前幾年政府就出資把大學城這塊修修整整,開發了以古城為主題的旅遊區,街上到處賣著各種特色小吃,價格老貴了,害得我都不敢再叫外賣,平時吃飯都讓小四兒做了送過來。

美人閣是我們張家最大的一個堂口鋪子,如今成了海城的象征地之一,進出的都是隨手幾百萬上千萬不當回事的主兒。距離大學城有一個小時的車程,再加上堵車,怎麼著也得廢小半天功夫。

小四兒開車,我坐在車裏補早飯。我這人毛病挺多,講究吃講究住,二叔就常叨叨,像我這樣的人,下了地肯定熬不住。但我卻不以為然,我不過是愛睡個懶覺,愛吃點好吃的,哪裏是個講究人?要論講究,肥五才是個事兒精呢,我跟張家的哥兒幾個背地裏都叫他娘娘,那人成天一副隨時隨地要人伺候的娘娘做派。

娘娘比我早到,我的車停到美人閣樓下,一抬頭就看到他站在四樓的窗戶口,陰測測地朝我冷笑,我一猜準沒什麼好事,指不定肚子裏正冒壞水呢。

進了門,屋裏就二叔跟肥五兩個人,小四兒被人招呼出去了。

這裏是二叔名義上的辦公室,閑雜人等不準入內。

我坐沒坐相地往沙發上一癱,問:“二叔,你今兒找我來什麼事兒?別說就為了跟這小子吃飯啊,現在十二點零四分,我可是早上十點半就爬起來了。”

二叔擺手,讓我住口,把肥五叫過來,對我們二人一並說道:“咱們家今兒個入手了一隻元青花,你倆都知道元青花在青花瓷中很稀罕,全世界的完整器也不過三百來件,而這件非但完整漂亮,還很特別。”

我好奇地問:“怎麼特別?”

二叔的眼神落在肥五身上,肥五懶洋洋地開口:“我鑒定過,是真品。”

二叔點頭,繼續說:“這物件特別在於器身的圖案內容,那是一幅送葬圖,被葬的人身份尊貴,初步估計跟老狼王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