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洗滅門(1 / 1)

我從噩夢中掙脫出來,睜開眼看著已是黑幕的天空,想來又是睡過了頭,阿蕪該是很著急出來尋人了。小心翼翼地從假山裏爬出來,四周悄然無聲,夏夜的風涼涼地吹著,樹上偶爾傳出幾聲蟬鳴。即使是平日裏喧嘩熱鬧的大廳此時也聽不到任何聲響,連那往常夜夜笙歌的風月樓也未傳出半點絲竹管弦之音。怎會如此?

我不會天真地認為那驕奢淫逸的風景陽突然良心發現,改做好人了。而且這種連自己親生女兒都敢染指的人渣,我絕不會承認在身世上居然是爹這個身份。不過他也不可能會記得我這個地下產物。這個府上沒有哪個丫鬟能逃過他的毒手,往往一夜風流後便棄之如敝屐,丫鬟們也自知身份低微,為圖府裏每月二兩銀子的餉銀,有苦無處訴隻得往肚裏吞。就算懷了孩子也狠下心喝了落子湯。可偏偏我娘是個心地善良又過分心軟的人,狠不下心殺害自己的骨肉,便偷偷地瞞著所有人留下了我。慶幸的是府上丫鬟很多,我娘隻是個下等丫鬟,很少人留意到她的異常,就算看到了也不會在意,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前途拚命,沒人會注意一個小丫鬟。可同娘一起進府關係不錯的阿蕪卻發現了,畢竟每天同進同出同吃同住,不被看穿很難。阿蕪經不住娘的苦苦哀求,隻好幫她隱瞞著。好不容易熬到我出生那一天,娘卻因為血崩就這樣去了。阿蕪偷偷埋葬了娘之後,將我抱給了她在府外賣麵餅的大哥,謊稱是撿來的小孩,因為她大哥夫妻成婚後一直未有所出,見我還討人喜歡便收下了我。

前些天十歲生辰,阿蕪沒請到假給我過生辰,趁著今天風景陽宴請貴客府裏忙碌,沒人注意便將我帶進府裏,準備等宴會散後幫我弄些剩下的菜肴給我慶生,聽說還有禮物。想到這,我忍不住笑彎了雙眼,見回廊上無人跡便加快了步伐,朝阿蕪說的小柴房方向走著。涼風習習,回廊上的燈籠來回晃動,燈籠紙麵上的美人圖妖嬈十分,泛著淡淡的紅色。紅色?!我突然停住,看著頭上那盞美人燈。

風景陽的丹青極好,最喜歡畫美人圖。白紙素描,沒有任何著色就能將美人的一顰一笑勾畫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為了更讓人賞心悅目還特意派人做成燈籠,掛在府裏的廊上。來過府裏的官宦貴族無不對其歎為觀止,成為了尚書府裏一道風景。

縮在牆角的草叢裏,屏住氣息看著不遠處的院子。為什麼府裏安靜得如此詭異,是因為仇家找上門了。果然,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大廳前一片堆積如山的屍體,血漫長地流過青色磚石,淌過被分解的四肢或頭顱,慢慢地彙成一大片,紅豔豔地不敢直視。空氣裏也彌漫著一股腥甜粘稠的味道,讓人反胃惡心。

“這人數都點清了?”曆擎天在一旁的屍體上蹭幹淨鞋上的血跡後,從懷裏掏出塊幹淨的白帕擦拭著手上的血汙,動作仔細認真,一絲不苟,連指甲縫裏也不曾放過。表情平靜淡然,仿佛血洗尚書府的人不是他一般。

“屬下已經清點過,全府上下四十五人,除了風景陽及其妻妾子女已全被格殺外,餘下的全在這裏。”一旁的康青恭敬如實地回稟。聽到這樣的話,院子裏擁擠在一起的奴才丫鬟們終於壓抑不住內心的恐懼,齊齊發出刺耳驚恐的尖叫聲,更有人慌不擇路地開始逃跑,看守的人盡管大聲疾喝威脅也控製不住,情況看上去混亂不堪。一條被血跡暈染的白帕從空氣中逆風襲向人群,劃過那些企圖逃離人們的頸部,下一瞬間血色四濺,接著數顆頭顱紛紛落地。剩下被血液濺上臉龐的丫鬟奴才驚恐萬狀,嘴裏那聲尖叫被卡在喉嚨處,壓迫著心裏幾乎快崩潰。“真是麻煩!康青,交給你了。”曆擎天輕皺眉頭,看著那一張張充滿惶恐絕望的臉,突然失了耐心。長袖一甩,幾個飛躍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始終靜默地蹲在草叢裏,看著那片血色快浸過草叢,一動不動幾乎凝固成雕塑。終於抬起眼皮看著那院中熟悉的身影,慢慢地挪動發麻的腿向後移去,眼睛卻始終盯著那抹身影,眼眸深處濃鬱成一片暗黑色,深沉寂靜。此時院裏的女子似乎有所察覺,突然轉過臉看向那陰暗處的牆角。四目相對,看著那雙眼睛驚愕,欣喜,黯然,失望……複雜的神色轉眼間又變為平靜,似乎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發生。此時的我好不容易尋到了一處稍顯低矮的牆角,活動下手腳靈活地攀爬上一旁的樹上,一手撐住那牆體,身子一個騰躍飛向牆外,透出這個弱小身體不該有的敏捷度。

隨後卻聽見一聲重響,“砰”一道嬌媚的笑聲響起:“嗬嗬……好可愛的小家夥!姑娘我撿到個寶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