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克威接口道:“我也不信,他們憑什麼,隻天津船幫的那筆債務,就壓得他們永遠抬不起頭,翻不了身。”胡鳳樓微一搖頭道:“七哥,天津船幫的那筆本不該有的債務,今天晚上等於已經一筆勾銷了,不信你等著看,不用多久,三天之後。”
????韓振天雙眉軒動:“鳳樓”
????“義父!”胡鳳樓道:“天津船幫這種手法,這種作為,無論用於哪一家鏢局,對其他任何一家鏢局來說,都不是件可喜的事。天津船幫包攬了附近幾省,水陸兩路的運務,唯一威脅他們生意的,是京裏的鏢局,所以他們不擇手段打擊京裏的鏢局。威遠是因為分支多,勢力廣,又有義父您坐鎮京裏,所以一時半會兒他們動不了威遠,動不了並不意味著是放棄。反之,威遠更是他們的眼釘,肉刺,不投去,他們絕不會甘心,那麼,有郭懷對付他們,對威遠應該是有利而無害。”
????韓振天道:“鳳樓,你再看遠一點,要是一旦群義把成遠壓下去了呢?”
????胡鳳樓淡然道:“郭懷的來京,用意絕不單純,但到目前為止,我還不敢下聽那是什麼。我不否認有這可能,事實上也認為有這個可能,但是我願意擔保,群義鏢局絕不可能獨霸京畿。”
????韓振天神色一鬆道:“風樓,有了你這句話,義父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胡鳳樓道:“可是,義父,最近京裏發生的這幾件事不單純,我感覺得出,京裏要出震驚天下的大事。像郭懷這個人的來京,通記宮老的轉居人下,海成堂主人的不現身,不露麵,沒人敢正眼看一下的天津船幫頭一次受到打擊,將來京裏會是個什麼樣的局麵,就不是鳳樓我所能擔保的了。”
????這番話,像一塊無形的大石,重又壓上各人的心頭,盡管各人的臉上沒看出什麼,盡管韓振天也不願讓他臉上帶出什麼,現出什麼
????郭懷把三格格送回了康親王府。
????三格格雖然有點依依難舍,但她到底還是放郭懷走了。
????她不但放郭懷走了,還派她的馬車把郭懷送到了正陽門,因為,她怕郭懷一個人出不了內城。還是真的,除了翻過城牆,或是城門硬閣之外,這個時候郭懷還真出不了內城。
????三格格偷偷吩咐了馬車,本來是要把郭懷送回鏢局的,可是一出內城,郭懷說什麼也不坐車了,馬車沒辦法,隻好回了頭。
????外城,這時候,也有不少“五城兵馬司轄下”巡捕營巡夜查街的。
????可是郭懷沒讓他們碰上。
????當然,以郭懷的一身修為,隻不願讓他們碰上,那是容易得很,隻施展上乘身法,快一點,就算從他們跟前過,他們也隻能看見一縷輕煙飄過,頂多,隻覺得有一陣疾風吹了過去回到了群義鏢局,也沒讓二姑娘歐陽雪等門,自不能敲門驚擾人,也懶得伸手掌貼在門縫上,以內力吸挪門閂,他翻了牆。
????誰要是看見,準會嚇一跳,準會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牆外他一閃不見,牆內他已經落在了前院之內,輕飄飄的,點塵未驚。
????他沒驚點塵,可把自己嚇一跳,也把別人嚇一跳,前麵那個石墩上,坐了個人,那個人是二姑娘歐陽雪。歐陽雪嚇得站起了身,等兩個人互相看清了,郭懷又一怔:“二姑娘!”
????歐陽雪很快的就平靜了,嬌靨上泛起喜意,但是喜得有點異樣:“你回來了?”
????郭環道:“二姑娘怎麼還沒安歇?”
????歐陽雪道:“大姑娘讓我在你屋裏留個字條兒,可是我還是想坐在這兒等你回來,反正我也睡不著。”大姑娘讓留個條兒?
????郭懷微征:“大姑娘有事兒?”
????歐陽雪道:“大姑娘要見你,叫你回來之後,上後院書房去。”
????郭懷道:“二姑娘可知道,大姑娘見我是為什麼事麼?”
????“大姑娘沒說,我不知道,見著她就知道了麼!走吧!我帶你去!”
????歐陽雪轉身先走了。
????郭懷跟進了後院,後院的夜景,美而寧靜,但總讓人覺得有點陰沉,也太冷清了點兒,這無關夜深人靜。西北角,畫廊的盡頭,有間屋還亮著燈。
????歐陽雪帶著郭懷,就到了這間屋前,她輕聲道:“姐,郭懷來了!”
????“進來吧!”
????屋裏響起了大姑娘歐陽霜的話聲,幽幽的,已不再那麼冷。
????歐陽雪帶著郭懷過了屋,是一間精雅書房,古意盎然,書香滿室,大姑娘歐陽霜,就站在燈下。她換了一身黑衣,臉色有點蒼白,清麗的嬌靨上,也帶幾分憔悴。
????也不過半天工夫,她似乎經曆了很多煎熬、折磨,再加上她那隱透淒涼的身影,看在眼裏,就是鐵石人兒也會憐惜。
????她比二姑娘歐陽雪不過大個兩三歲,但是這時候燈下再看,就會發現她比乃妹成熟得多,那種曆盡無數風霜,承受了無數打擊與折磨的成熟。
????二姑娘歐陽雪對這位大姑娘,似是有幾分四畏,再不就是她那份柔婉的性情使然,她叫了大姑娘一聲,就微低頭問到一旁。
????郭懷也叫了聲:“大姑娘!”
????歐陽霜看了郭懷一眼,那微顯失神的眼神,既讓人價倍,又讓人心悸,她做抬皓腕,輕聲道:“坐!”她簡直像變了個人。
????這種變化,使得郭懷有點不安,但是郭懷卻說不上來為什麼不安。
????兩個人落了座,歐陽霜又轉望站在一旁的二姑娘:“小雪,你也坐吧!”
????歐陽雪柔順的答應一聲,就坐在一邊。
????歐陽霜低了一下頭,再抬頭時,她的一雙目光,突然變得像兩把利刃,落在了郭懷的臉上:“我都聽二姑娘說了,我不問你的來曆,你也未必肯說,我隻感激你為群義鏢局所做的”
????郭懷要說話,但是歐陽霜沒讓他開口:“我隻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為群義鏢局做這些?”現在,歐陽霜的目光如利刃,但是這種利刃般的目光不能讓郭懷心悸,他直視歐陽霜:“因為我是群義的人。”“沒進群義之前,你可知道群義鏢局?”
????“聽說了,也就因為聽說了,我才知道群義鏢局正短人手。”
????“群義鏢局是短人手,但是並不需要人手,在沒生意可接的情形下,有我們姐妹倆已經很夠了,群義鏢局再也多不起任何一個人的開支,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讓你留下來—
????—”
????話鋒微頓之後,歐陽霜接著道:“我曾經懷疑你別有所圖,別有所謀,但是看看你的人,我又實在不能相信這種想法....”
????郭懷道:“大姑娘,我隻有一樣所圖,一樣所謀,那就是重震群義聲威,跟京裏的同行一較當世之短長。”“這就是我要知道為什麼的道理所在。”
????“我剛已經說過了,因為我進了群義鏢局,是群義鏢局的人,大姑娘、二姑娘在我需要棲身糊口的時候收留了我,我應該有所報。”
????歐陽霜深深一眼,搖搖頭說道:“白天看你,現在再看你,我怎麼也不相信,你是個需要棲身糊口的人。”郭懷道:“事實上,我到京星來,就是為開創自己的基業,總得有個開端,我不敢希望一步登天,那太不實際。”歐陽霜微點頭:“明知道你不肯說,也不會實說,我也說過不問你的來曆,其實我隻要知道你對群義不是另有圖謀就夠了,何必還問那麼多,我隻是怕欠人的情,我歐陽家已經負不起任何一筆債了。”
????郭懷道:“大姑娘,歐陽家不會再欠任何人的債,群義給了我吃的、住的,這也正是我所求的。”“那麼……”歐陽霜道:“你已經有了開端,路也已經展現在你眼前,康親王府的三格格找來求你,你為什麼不去?”“大姑娘,我不願意沾官,我所要開創的基業,也無關一個官字,我也不是個虎頭蛇尾,有始無終的人,就算有一天我要離開群義,那也在重振群義的聲威之後。”
????歐陽霜搖了頭,帶著悲淒搖了頭:“無論如何,現在,你的好意我感激,但是群義背著這麼一大筆債’“大姑娘,從今夜起,群義已經沒有債務了。”
????歐陽霜仍然搖頭:“我聽說了海威堂酒宴上的情形,也聽說了那位三格格說你以一敵三,從容退敵,但是京畿一帶沒人願意主持公道,天津船幫的人,也不隻那三個……”
????郭懷道:“大姑娘的意思我懂,我也知道此刻很難讓大姑娘相信,我不能,也不敢相強,我隻能說有把握勾銷這筆原本不成其為債的債務,請大姑娘等三天之後再看。”
????歐陽霜低了一下頭,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實在是因為你對天津船幫所知不多,他們的勢力太大”一頓,又接過:“我不多說什麼了,我還是那句話,無論如何,歐陽一家三口感激,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這個時候能夠有你這麼一個人願意對群義鏢局義伸援手,群義鏢局也應該受到鼓舞,下定決心,從現在起,不論成敗存亡,歐陽一家三口跟你共同承擔重任就是了。”
????二姑娘歐陽雪嬌靨上猛現驚喜之色,激動的望乃姐。
????郭懷道:“多謝大姑娘,相信不會讓大姑娘失望。”
????歐陽霸道:“別這麼說,該言謝的是我,時候不早了,你歇息去吧!”
????郭懷站了起來,並沒有告辭,卻道:“大姑娘,老鏢頭的病”
????歐陽霜道:“還是那樣兒,請了不少大夫,花了不少錢,可是”
????郭懷道:“能不能讓我看看老鏢頭?”
????歐陽霜沒說話。
????郭懷道:“大姑娘,我路通歧黃,學醫本為濟世救人,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老鏢頭臥病在床,我怎麼能不聞不問?”
????歐陽雪忍不住道:“姐”
????歐陽霜淡淡的道:“謝謝你的好意,有位父摯輩,要給送藥來,今天晚上他應該是可以趕到。”歐陽雪道:“姐,誰呀?”
????歐陽霜道:“田叔叔!”
????歐陽雪美目一睜叫道:“田叔叔?”
????郭懷兩眼之忽視寒芒,一閃又自斂去。
????就在這時候,外頭響起個低沉,但是很清晰的話聲:“曾幾何時,雪丫頭的聽覺也這麼敏銳了,我們這一輩的怎能不服老?”
????郭懷隻覺這話聲很熟,可就一點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歐陽霜忙站了起來。
????歐陽雪喜呼道:“田叔叔!”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也足證,歐陽霜不是找借口,不讓郭懷看乃父的病。
????歐陽霜似乎要攔阻外頭那人進來,忙道:“田叔叔,請----”
????話隻說到這兒,外頭那話聲道:“田叔叔自己人,霜丫頭幹麼這麼客氣,還請什麼?”
????郭懷二次入耳這話聲,猛然想起在哪兒聽過這話聲,外頭那人已隨話跨進了書房。
????一身黑大褂兒個年幹癟瘦漢,可不是京外小村,小酒館兒裏講故事的那個?
????瘦漢一眼望見郭懷,猛一怔停步。
????“田叔叔!”歐陽雪喜行聲閃身撲到了瘦漢身邊。
????歐陽霜道:“田叔叔,這位姓郭,單名一個懷字,剛進鏢局。”
????郭懷含笑微點頭:“沒想到在這兒又碰見了閣下,世上的事兒真有這麼巧?”
????歐陽姐妹為之一怔。
????瘦漢臉上變色,一聲冷笑道:“何隻是巧,這世界還真小歐陽雪忙道:“田叔叔,您跟郭懷見過?”
????瘦漢道:“又何隻見過,霜丫頭,他是怎麼進群義的?”
????歐陽霜當即就把郭懷登門求職的經過說了一遍。
????聽畢,瘦漢連聲冷笑:“好極了,真是個有心人,姓郭的,要我告訴我這兩個侄女兒,咱們那兩麵之緣麼?”郭懷道:“閣下隻管講。”
????瘦漢兩眼緊盯著郭懷,一臉冷怒笑意:“不讓說也得行,由得了你”
????接著,他把邂逅郭懷,攔截郭懷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道:“他是這麼個人,現在又這麼樣進了群義鏢局,你們說他是什麼用心,幹什麼來的?”
????歐陽雪驚得睜圓了美目,歐陽霜也嬌靨變了色,又堆上一片凜人的冰冷:“郭懷,我真沒有想到,我不但感激你,還為自己對你的態度感到愧疚,沒想到你竟會是要不是我這位父執輩今夜恰好趕來,我們姐妹還不知道要讓你欺瞞多久”
????瘦漢冷笑道:“這是天佑我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也是天理昭彰,不隱邪惡。”
????郭懷道:“大姑娘,就憑大興縣捕快緝捕這位時,我正好早一步在座,就能指我是官家人?”“滿虜官家人?”瘦漢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恐怕還不配,充其量你是個棄宗忘祖,賣身投靠的敗類。”郭懷道:“閣下”
????瘦漢截口道:“夠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然讓你知道了群義鏢局,既然讓你在這兒碰上了我,你就別想活著走出這間書房一步。”
????歐陽霜一翻皓腕,玉手裏已多了柄明晃晃的匕首。
????隻聽歐陽雪驚叫道:“姐”
????歐陽霜喝道:“小雪,住口。”
????話落,她挺腕就刺,疾取郭懷心口要害。
????郭懷微側身,堪堪躲過,道:“大姑娘”
????歐陽霜皓腕走偏,匕首鋒利尖刃齊時劃下。
????郭懷閃身到了書桌後道:“大姑娘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
????歐陽霜冰冷道:一我很透了你這位棄宗忘祖,賣身投靠的敗類。”
????她一步跨到桌前,手的匕首再次遞出。
????郭懷道:“大姑娘原諒!”
????他疾探右手,一閃而回。
????就這麼右掌一探一閃,再看,歐陽霜手裏的匕首,已到了他收回的右掌裏。
????歐陽霜一驚撤身。
????瘦漢冷哼欲動。
????郭懷喝道:“站住!”
????這一聲,論聲音可是不算大,而瘦漢卻被震得身軀猛然一晃,腳下不由也為之一頓。
????郭懷道:“你們都見過我一身所學,三位之的兩位,更跟我動過手,你們認為是我的對手麼?”瘦漢怒笑道:“我們明知不是你的對手,可是我們不惜流血五步,寧願一拚。”
????郭懷道:“既然這樣,為什麼連聽我說幾句話的膽量都沒有嚴瘦漢道:“不是不敢,是不屑。”
????郭懷道:“記得我跟閣下說過,倘若以漢族世胄,先朝遺民自居的,人人都像你這麼魯莽,浮躁,我很懷疑他們能有什麼作為?”
????瘦漢喝道:“住口!”
????郭懷轉臉望歐陽霜:“大姑娘,自郭懷進群義鏢局,我做過哪一樁對不起群義鏢局的事了?假如我是你們所說的那種敗類,有什麼理由讓我留群義鏢局到如今,假如我是你們所說的那種敗類,從那一天起,人世間不可能再有你們這位田叔叔。今夜,他也絕不可能再到群義鏢局為老鏢頭送藥來,更不可能再當麵揭穿我,不惜流血五步的寧願一拚,請你想想看,是不是?”
????這番話,聽得瘦漢跟歐陽姐妹都為之一時答不上話來。
????歐陽雪叫了聲:“姐歐陽霜喝道:“不要插嘴!”
????郭懷當即又轉望瘦漢道:“閣下前曾在小村酒館裏說都將軍的忠烈往事,如果我沒有料錯,閣下一定經常這麼做。
????閣下對郭將軍的忠烈往事究竟知道多少?如今,滿清人關已有多年,為壓製匡複,普天之下遍耳目,尤其京畿一帶,防備更是嚴密,閣下出言無忌,自露行藏,不知自悟自省,反而不辨是非黑白,硬指我是個告密敗類。你這是碰見了我,要是碰上別的有心人,勢必有所連累,敗壞大事,憑你閣下這種作為,又怎麼配以漢族世胄,先朝遺民自居,參予匡複神聖義舉?”
????這一番話,並沒有聲色俱厲,但是份量卻相當重,聽得瘦漢不但睜圓了眼,而且為之直了眼:“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郭懷道:“郭懷。”
????瘦漢臉色陡一變:“你也姓郭,難道你會是郭將軍的----”郭懷道:“能說郭將軍,就應該熟知郭將軍,以你閣下看,你閣下所知道的郭將軍,懷一腔悲痛孤憤,還會隱居到什麼地方去娶妻生麼?”
????瘦漢怔了怔道:“這——
????離雲?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