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後......韓風大學畢業當天上午。大學畢業，現實主義者的理想是想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快速找到一個可以養家糊口的工作。理想主義者的理想是想方設法去證明自己手上的那張畢業證書可以在招聘市場真正發揮作用。在學校內部的招聘會上，每個人都很忙碌。韓風屬於遊走於這兩類人之外的人，他是孤單一個人。他所想的，是在拿到大學畢業證書前找到一個人。四年之內，他動用了公司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際關係，想找到郭月，甚至在三年前讓郭玲打扮成當年郭月的模樣拍成照片登在報紙上發布尋人啟事把偌大個中國翻了個底朝天。結果呢！郭月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了。手裏拿著畢業證書，他再一次來到上海X醫院。上海X醫院910獨立貴賓病房，房間靠窗，一年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除了陰天、霧霾天。陽光總能透過玻璃窗照到這間病房裏來，病房內設施齊全，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廚房，電視機、空調、沙發樣樣俱全。可這些對病床上的一個女人來說，都沒有什麼用處。她現在靜靜的躺在幹淨整潔的床上，一動不動，身上多處插管，飲食、排泄均依靠這些插管。何醫生正通過儀器檢查她的各項生理指標，檢查完畢，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走了進來，對來到病床旁邊的韓風說：“以前是晚上來，今天為什麼白天過來了。她現在狀態很好，自主呼吸、脈搏、血壓、體溫一切正常。可對你來說可能不是一個好消息，因為她的身體狀況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和剛住進來的時候一樣。”何醫生傳遞給韓風一個失落的表情。“何姐，我今天正式大學畢業了，可以多花點時間來陪陪她。”韓風把那個表情接了過來。“好啦。不提另你傷心的事了，說吧。你今天又帶來了什麼好故事要講給我們聽。你知不知道，現在你在我們醫院有了一個綽號，叫‘故事大王’，我如果沒有看錯——”何醫生看了一眼釘在牆上的一個巨大的帶有表格的已經有些泛黃的白色紙張，上麵密密麻麻在方格中畫滿了正字，都是同一個筆體。她拿起筆，熟練的在第103個空格中缺少一橫的“正”字下麵橫著畫了一下。繼續說：“103乘以5，天！你竟然堅持了515天，你還真有毅力！算下來今天應該是你講的第515個故事，我們要不要可去申請一個吉尼斯紀錄。你是515天連續不間斷講童話故事給一個人聽，我是堅持每天畫‘正’字。”何醫生說完對韓風聳了聳肩，笑了笑說：“我們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隻有這些了。可她卻什麼也不知道。”“我記得她昏迷的那天，你告訴過我，她雖然不能說話，不能動，但是還有聽覺意識，我堅持給她講故事，就是要用聲音去刺激她，希望她有一天可以蘇醒過來，不繼續做植物人。”韓風看著病床上的女人，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樣子。“像她這種在車禍後又溺水導致大腦受傷形成持續植物狀態後，我再說一句你不愛聽的話，一旦這種狀態持續超過數月，很少見有好轉，無人能完全恢複。這種情況我遇到的多了，可就是沒遇到過你這樣的人，你說你還沒結婚，對這樣一個人這麼癡情，你難道不去考慮以後自己的人生該怎麼度過嗎？何必在她的身上花太多的精力。自討苦吃，還是為自己想想吧。”何醫生從事護理工作多年，很了解病人，即使病人不說話，不用眼神表達。她也能預料到最後病人的病情發展情況，因為她和韓風很熟，天天見麵，說話也不用避諱什麼，有什麼說什麼。“我知道。”韓風手指放到唇邊，做了一個提示輕聲說話的動作，小聲說：“不能讓她聽到她醒不過來的話，那樣，她可能會永遠醒不過來了。”“好吧好吧。你該講故事了。”何醫生從床頭櫃上的一個木製書架中抽出來一本【格林童話】拿在手中，打著哈欠說道：“每天你都要先講這本書中的睡美人故事，然後盼望著她醒過來。一開始我感動的哭的死去活來的，現在呢。好吧，我在旁邊聽得都快要睡著了。即使把這本書給你藏起來，你都能把故事一字不漏的背誦下來。我現在看到這本書就困。這上麵的最後一個故事昨天晚上也被你講完了。”何醫生把書遞給韓風，繼續說：“每天一個新故事，這可是你說的，這書放在這裏沒用了。拿回去吧。”她繼續在書架上尋找，【安徒生童話】、【鄭淵潔童話選】、【王爾德童話】、【豪夫童話】、【埃梅童話】、【一千零一夜】。幾乎每一本以前都翻過。“結局美好的故事都被你講沒了，今天講什麼？”何醫生兩手空空轉了過來，自己一本書也挑不出來。“何姐，我今天來這裏並不是來講故事的。我就是想來和她單獨說說話，看看她。多陪她一會。”韓風坐到了床邊的一個椅子上。“那太好了。行，你慢慢和她說話，我得走了。我現在是不是犯了‘聽故事綜合症’了？別說聽你講故事，從你進門那一刻開始，我就犯困......”何醫生打著哈欠退出了房間，輕輕的把門關上了。韓風看了一眼自己的多功能手表，上麵顯示的室內溫度是19攝氏度，濕度為45%。和戴在病床上的女人手腕上同款式的手表顯示的溫度和濕度完全一致。這樣的環境非常適合她的休息。每次來，韓風總要將這一對情侶表放在一起核對一下房間內的溫度和濕度，而每次都得到同樣的結果：兩塊表顯示的結果分毫不差。病床上的女人像一根木棍一樣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的盯著屋頂，她的皮膚白淨，一點也不顯瘦弱，韓風撫摸著她的臉龐，感受著從她鼻孔發出來的溫熱的呼吸。“玲玲......今天，我來實現我的承諾來了。”說完，韓風起身走到窗前，在窗前的一個長條形木櫃之上陳列著很多玻璃花瓶，形狀各異。裏麵養殖著各種各樣的花，有花葉芋、富貴竹、豆瓣綠、白鶴芉、常春藤，這些花是韓風一手養殖起來的，自己不在的時候，是它們在陪伴郭玲。韓風把目光瞄向了最邊上的那個潮州花瓶，從花瓶中取出了一隻玫瑰花。這瓶花是韓風昨天晚上送過來的，所以直到現在，玫瑰花還非常鮮豔，散發著撲鼻的香氣。他走回床邊，把那束玫瑰花放在床頭的位置，坐在椅子上，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握住了郭玲的手，深情款款的說：“親愛的！四年前我當著你的麵答應過你，如果在我大學畢業之前沒有找到你姐姐，我就會把你娶回家。一輩子隻愛你一個人。現在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在你昏迷的這段時間內，我沒有找到你姐姐，我今天畢業了。可以實現我當初的諾言把你娶回家了。可是......可是你，為什麼要把自己丟在半路！你迷路了嗎？你不是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回到我們最初認識的地方，回到七年前嗎？是我們手拉著手歡呼著高高興興的一起回去，不是你一個人孤苦伶仃靜悄悄的回去。親愛的，別走！就算走，怎麼能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別忘了，我們的戀愛倒計時要從現在開始了，我知道你能聽得到。我要開始倒數了，十、九、八、七、六......我現在閉上眼睛，數到‘一’的時候你一定要醒過來，看我一眼。五、四、三、二......”韓風說到最後聲音哽咽，兩行眼淚不間斷的流了下來。泣不成聲的說道：“我不會把那個數字說出來，等你醒過來的時候，我們一起喊，為了你，從此以後，那個數字不會出現在我的生命裏，除非，你為了我能醒過來。親愛的，別走......”淚水，肆無忌憚的流淌，想要快速逃離一個極度悲傷的人的軀體之中，彙流成河！
第七十三章 親愛的 別走（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