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爸爸著急,我決定就在原校讀初中。
“那樣讀下去也沒什麼出息的。”爸爸似乎有了主意,說:“聽說土地要承包下戶了,到時候大家夥的生活會改善好多,明年就不差錢了,你去鄉中心校複讀一年五年級,爭取明年考個宣中,這樣我們可以抽出錢為你媽醫病,有可能一年就醫好了。”
“好的。”我同意了爸爸的安排。
大舅已經回他家,我和弟弟在署假期間跟著爸爸一邊學幹農活,一邊照顧媽媽。
媽媽的病似乎更加嚴重,有時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楚,她已瘋了,全隊都叫她瘋子。
最可怕的是,趁我們不注意時,她就往城裏跑,讓我們父子三人全隊到處找也不見人影,直到天黑才見她回來。
“吃飯吧,媽,”我先打飯菜給媽。
媽媽接過碗猛嚼咽著,她中午也沒吃喝一口,早就餓壞了。
轉眼時間又該上學了,弟弟讀原校,我去了遠三裏路的中心校。
因為是複讀,我的成績也更好。我們畢業班教語文的陳老師和教數學的桂老師知道我的家庭情況,一直對我特別關心。
我也感覺這些新同學與以前的不一樣,個個讀書都挺用功,似乎勁爭更激烈,這對我倒是好事,因為我從小學一年級就愛爭第一名。
“向守軒這次全區數學競賽考試獲第一名。”桂老師的普通話即響亮又標準。
全班響起了掌聲。、
我卻很沉靜。畢僅是中心校,好專好學的同學多的是,我有好幾次考試都沒拿第一了。
“這次我們班爭得榮譽,但決不能驕傲。”桂老師繼續講道:“繼續克苦努力學習,才能取得更好的成績。”
其實我明白,桂老師希望我們班全都考進縣城中學。
臨近中秋,田地裏的糧食作物基本已收完,一個特大的喜訊傳遍了川東大巴山脈的各個角落,“土地承包分產下戶正式開始啦,”伴隨著社會主義好的嘹亮歌聲中,生產隊裏的廣播說了一遍又一遍。
仗田量地分山林,到處掀得熱火朝天,“幸福的日子不遠了”,爸爸感歎道。
“我們家裏的田地這麼多,你幹得了麼?”我真為爸爸擔心啦!
我們隊就是一個西高東低的陡山坡,去鄉場裏要下坡五裏路,去通往縣城的公路要斜西三裏多,全是羊腸小道。我家分了田地近八畝,但有二十多塊地方,一切都要靠勞動力來種植。
“別擔心,兒子,天踏下來有樹頂著”,爸爸倒是會用詞,“你們兄弟兩隻管讀好書就行”。
“好嘛”,我望著爸爸那全身土灰的補巴衣褲,和那腳指母已露出的布鞋,卻又想起了媽媽。
媽媽的病一直沒好,被接到外婆家了。媽媽患病前一直很勤勞,爸爸作會計無時管家務,媽媽劫把家打理得很好,做的布鞋也很美觀,可現在她啥事也做不了。
一頭肚裏懷著胎的大母牛分給了我家,讓我們全家高興了好幾天,雖然折價的三百元錢被轉成了貸款,但它能給我們掙錢的希望。
“你們兩兄弟放學不要在路上耍,早點回來給牛多割點嫩草”爸爸吩咐著:“向兵就不要老在路上扇煙殼了。”
“我才沒扇煙殼!”弟弟分辯說:“他們都說我媽是瘋子,我才不會跟他們耍”。
“好了,不管他們說啥都不要跟他們吵。”爸爸勸導我們:“他們是小孩,不懂事,但全隊成年人機乎都對我們家很關心”。
正說著,大舅來到我們家了。大舅滿臉崩著烏雲,氣充充地說:“守軒你們媽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啥時間走的?”爸爸被急得要哭出聲了。
“昨天中午不見的。”大舅解釋著:“我們在房後菜地裏栽點油菜,她就趁機會走了,昨天我們找了一下午也不見人影,前幾天她常唸回家,我估計她走回家了,所以今早我就急忙趕車來了。
“一百多裏路,她步行哪裏有這麼快到家!”爸爸更加急了。
“大舅還沒吃飯吧?”我趕緊去熱剩飯。
大家都不知所措。
太陽已近落坡,昏黃的餘光斜射在爸爸那焦愁的臉上,突然顯得倉老了幾十歲。
“我和純武(大舅的小名)順著回來路找找看。”爸爸說著拿來手電筒。
大舅急咽著飯菜,點頭表示同意,趕了近一天路,午飯都沒吃,的確餓了。
“守軒你們在家守著,把晚飯做好,如果媽媽回來,先叫她吃飯,不要讓她走哪裏了。”爸爸安排了一番,同大舅出發了。
這天晚上,沒見媽媽回來,爸爸和大舅天亮了才回來。找了一個通宵,他倆也沒找著媽媽。
“守軒、向兵你倆去上學,我和你們大舅睡會兒覺再去找。”說著爸爸和大舅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