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在下半夜的時候突然問,李淩,聽說你從前有個女朋友叫瑤瑤,真的嗎?
妖妖百般無聊繼續問,是不是你也將她甩了?你們這些像屎一樣的男人。
我是個不好的男人。我說,你是否記得前年一則不大不小的新聞,因為國慶看煙花表演死了一個人。
妖妖說,我知道,因為我愛看一年一度的海邊煙花表演也去了現場。一個瘋子開著一輛摩托嘴裏狂喊著衝啊,沿著海灘一路衝向行人。據說撞死了一個剛出的士的女人。此次煙花表演最終在一片哄亂中被迫取消。
那個人就是瑤瑤。我吸一口煙說:那一次是我開的門。拉開車門讓她下車,她卻驚恐萬分中推開了我。
9
我吐一口煙,煙圈纏繞不散,我用嘴吹吹氣。
你們都是喜愛煙花的女子,一樣純淨,一樣青春美麗。
你們在男人的懷裏時都說過,今世要做男人衣襟上的半朵煙花。
為什麼是半朵煙花呢?我低沉地問了一句。
妖妖說,還有半朵要留給人世觀看。在夜空綻放,帶著衝勁和熱能炸開,美麗的色彩在天空照耀一次後,就熄落成煙。短暫,熱烈,驚豔,不留痕跡。
我默默抽著煙聽著這個失意的女子如此表述。在三月的江南,雨聲如此細密拂過沉沉樓頂。瑤瑤,親愛的,你是我心底完整的煙花。兩年後的今夜,我才發覺疼痛複蘇,淅淅瀝瀝。
一地花香
(一)
聽說藝術學院處郊區,雪兒老大不高興。
“這麼偏僻的學校,坐車都不方便。”
可她還是無可奈何地報了名,畢竟有些東西容不得你去挑選。
進入藝校的第二學期,雪兒就強烈地喜歡上了它,這一切源於校外的一大片金黃。
三、四月間,校外綻開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菜花。風兒溫柔地拂著那些小小的花枝,陽光燦爛地照耀著那些花兒的心房。她喜歡這片金黃,喜歡在教室的窗口眺望這片菜地,喜歡在和煦的春日聞一地的花香。
她多想近距離接觸這片金黃呀!
第二年的春天,色彩老師安排了寫生課,吩咐同學們自由結伴到校外畫風景,雪兒心裏樂開了花。
恩,真好!我首先要畫這片油菜花。
背了畫夾,提了顏料、畫筆等工具,雪兒和好友許靜來到了這片菜花地。
金色的陽光照射在這片土地上,像小溪在流淌,像一支流動的輕音樂。
“啊!太美了。”雪和靜雀躍著。她們拿出相機,卡擦、卡擦……接連拍下一幅幅明亮的畫麵。雪兒在金黃的花叢中笑得一臉燦爛,銀鈴般的笑聲在飛,在飄散。
“是誰在這兒笑?把花都笑落了一地。”
當兩人忘乎所以的時候,一個磁性的嗓音從花叢中傳了出來,緊接著,一個男生鑽出了菜地。他懷裏抱著一把吉他,滿臉笑意,身上沾滿黃色的花粉。雪兒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才緩過神來。原來這裏麵一直藏著個人呀,而且還是個帥哥。
雪兒立刻羞澀起來,連忙支起畫夾開始畫畫。
“哦,你們是美術班的呀!我是音樂班的肖邦,幹脆我給你們當模特吧。”
“肖邦?你叫肖邦?”雪兒忍不住又笑起來。
“是呀,外號肖邦,真名肖建。”
(二)
肖建側身坐在菜花地的邊緣,臉色一下子變得深沉,憂傷的眼睛凝視著遠方。他撥動著琴弦,邊彈邊唱,彈了一曲又一曲,唱了一支又一支。雪兒注意到,當他唱到一首歌的時候特別動情,露出滿臉的憂傷,眼睛裏閃動著點點淚光。
菜花兒黃,菜花兒香,
朵朵金黃滿山崗。
父親呀累,父親呀忙,
父親盼著糧滿倉。
菜花兒黃,菜花兒香,
點點落花一地香。
父親呀累,父親呀忙,
父親盼著兒成長。
……
雪兒被他的歌聲感動著,手中的畫筆塗抹著。
“終於畫好了。”雪兒站起身,立在三米開外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畫麵上是一片金黃的菜花地,花叢中坐著一個彈琴的男孩,地下落花片片……
後來,雪兒知道了肖建的身世。肖建來自一個貧窮的農村家庭,父親患有疾病多年,為了供肖建讀書,他父親舍不得為自己花一分錢,一直拖著病體在田間勞作。去年春天,在油菜花綻放的季節,他父親因病倒在路邊,倒在一片金黃的菜地旁。等肖建從學校趕回去的時候,他父親已停止了呼吸。他隻聽見母親哭著對他說:“你爸爸在臨死前一直呼喚著你的名字,叫你一定要好好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