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是按著穆先生期望的那般信任這個元長老,但趙酴未的心中感覺甚是不好。如今到了琴鶴穀,這個總是淺笑的男人此時說了個不好。
按往常的慣例來說,不好二字有時候並不代表著不好。但為今,小公子確然捕捉到了元長老眼中一飄即散的半抹慌張。
“趙哥哥,那兒有燈。”
薛月洺弱弱的聲音從小公子懷中傳來。
那聲音是不絕如縷,是一搖就要剪斷。雖是微弱,卻一下子抓住了趙酴未的心。
好生地繼續抱著薛小姑娘,而薛月洺卻掙紮著是要下來。她的確是累了,懶懶散散地將手搭在趙酴未的肩膀上,步子也是站不穩。
“確然有明燈。”陸薔薇向元長老起初打量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氣。
是昏黃的燈,卻在這陰影雲層下顯得明亮。一盞兩盞,飄著來,飄著去,繼而增多。是荷香小院那提前開的蓮,輕飄飄在這明鏡湖麵上。
燈影在水中躥起如火的亮,那是燈光的倒映,在這綠枝丫爭先衝向的湖麵莫名豔麗。
“有殺氣。”
陸堯補充道。
河燈緩緩而行,是和睦的樣子,哪兒有殺氣。
“他奶奶的,陸家小子,你可別騙大爺!”鐵牛戰用鼻子嗅了半天都沒聞到令他不快的氣味,心中一火未止下,另一股無名火又一股腦騰起。
一般來說,有什麼殺氣之類對自身不善的東西,鐵牛戰用鼻子一聞就能出來。所以,這個莽撞大漢其實也是有所謙遜的,因為,他的的確確是隱藏了自己“狗鼻子”的這個優秀稱號。
“我為何騙你?”陸堯偏頭過來,滿眸子的不屑。
他以前是看得起鐵牛戰的,卻在時間的消磨中厭煩了鐵牛戰這明明暴躁卻愛在眾人麵前裝作羞澀的脾氣。他覺得這大漢是不光明,不磊落,至少在表達自己脾氣這方麵是這樣的。
更何況,再這個大漢身邊,不知何等緣故,又多了個神神叨叨的小少年。
那是青木鎮上偷大漢所物的小蟊賊吧,起初不是雙方互相厭惡得要死嗎?怎麼現在倒是黏在一起,分也是分不開了!
陸堯在心中暗自動怒,陸薔薇盯著遠處的燈火看,驚恐地發現蓮花燈上的火焰是突然地騰高了一分。
“陸堯……”陸家主是確然沒有感受到殺氣,疑惑著為何自家的護衛為何說出這麼不靠譜的話來。
她正要撇嘴牢騷拍拍自家護衛的肩,手卻猛然頓住。
此時,她又確然感受到了殺氣。
“陸堯!”陸家主大吼一聲,她感受到了殺氣,是陸堯的殺氣!
元長老眉頭一蹙,聲音輕靈。手指伸出,他嫻熟地在陸堯上身點下三處穴道,封住了陸堯行身的動作。
“莫看那些燈。”元長老囑咐道,從陸薔薇身邊繞過,飛快地回到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莫看燈?燈有什麼奇怪的?
趙酴未心中不信這個邪,微抬頭去看。
一雙手擋在了他的眸前。
“趙哥哥別看。”薛月洺抬著蒼白的眸望著他,帶著血漬的黃衫還有那雙兀兀失了神采的大眼睛讓人看了有些恐懼。薛小姑娘慘然笑道,“是醉夢香。”
“醉夢香?”陸薔薇眸光流轉是懂了。
鐵牛戰也是懂,漠然不說話。而其餘四人是根本沒聽說過這個詞,紛紛飽滿了疑惑。
萬長生是問鐵牛戰那是什麼,搖晃了幾次衣袖那粗大漢都是不答。
“哦……”元長老凝思了半天是想起了什麼,笑笑道,“原來是那東西。”
“元長老知道?”薛月洺回過頭來,頓了頓又嗤笑道,“哦,也對,你早就是知道那東西……”
“薛小姑娘是說我早就知道?”元長老不信。
薛月洺搖搖頭笑,眸子對著那片蓮花燈卻是坦然:“血雨中含醉夢香,雖是微亮,卻能在瞧見這明燈發揮幾分作用。”
“月洺……”先前是哭得傷心的小姑娘此時心裏像是完全明智了般,明智得讓趙酴未擔心。
怕是擔心月洺見著了陳蕃任人宰割被遺棄的模樣傷心地壞了腦子,趙酴未不安試問到。
“趙哥哥不用擔心,我沒事了。”薛月洺蒼白道,“趙哥哥所想的我知道了,用了好久,月洺才明白過來。”
“知道?月洺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我隻感覺突然就知道了趙哥哥的所想一樣。”薛月洺退了幾步,茫然地瞧著自己的十指,聲音飄渺,“我仿佛聽到了趙哥哥心裏所說……趙哥哥說……”
一雙明靜的眸子失了純真,塞滿了,溢出的,是這個年歲不應承有的悲哀……
“趙哥哥希望月洺不用擔心,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趙哥哥有秘密瞞著月洺,趙哥哥想要告訴月洺,陳蕃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