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微輕輕抖動眼簾,對方血色的發帶還貼著她的臉頰,透著淡淡卻熟悉的味道,帶起異樣的觸感。
她設想無數次重逢的畫麵,卻沒想到,真到這一天,他們竟會在這個場景下再見。
在她怔神的時候,殷長秋早就折殺了一片黑衣人,竟然猶如一尊殺神。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麵前大開殺戒,素淡的氣息縈繞上了濃烈的血腥之氣,那雙猶如明月般皎潔的眼眸泛起了深入骨骸的寒意,仿佛裏頭藏了一頭擇人欲噬的猛獸。
三尺青鋒,公子如玉。
明明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卷,可看到殷長秋麵色冷淡收割了一條又一條的性命,眾人心底就忍不住湧上了畏懼。
幸好是他無心戀戰,清出通道後就截了匹駿馬,攬著人揚長而去。
秋風鼓動著衣衫獵獵作響,黑色駿馬跑得飛快,周圍的景致在一路後退。很快的,他們來到了一處荒無人煙的小徑上,馬蹄踏過落葉枯枝發出清脆的聲響。
殷長秋見懷裏的人一聲不吭,緩緩放慢了速度。
心中千言萬語,他想說的話很多很多。
想問她,當初為什麼連挽留都不給他?
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想問她……是否想起自己,哪怕隻是偶爾幾次?
可一見著那素淨熟悉的側臉,心口就有什麼慢慢沉澱了下去,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如此卑微,如此膽怯,生怕一句就冒犯了她,惹怒了她。
可他……真的好歡喜,好歡喜,歡喜到心裏仿佛開出來一朵花兒,彌漫著令人心醉的芳香。
哪怕就這挨著她,不說話,他也情願到天荒地老。
“放我下來。”她冷淡開口,打破了片刻的溫情。
控著韁繩的手指微微哆嗦,他還是順從翻身下馬,打算將她扶下來。
孟南微直接從另一邊跳下來,頭也不回往來時的路口走去,纖細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一如夢中的場景,從來隻是空歡喜一場。
他的欣喜,她的冷漠,早已明了。
殷長秋的眸光變得愈發暗淡,死死握住了拳頭,任由鮮血順著指縫流淌出來。
殷長秋,你看到了吧?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咎由自取!是你的自以為是,硬生生與心愛的姑娘形同陌路!你活該,你該死,你罪有應得!
胸腔裏的悲痛肆意猖獗,他才隱忍了片刻,冷汗就已濕透後背,他忍不住扶著腿大口喘氣起來。
傷口早就被他之前的動作撕裂開來了,可他居然感受不到半分的傷痛,反倒是心口溢出的痛楚讓他無力承受。
這都是他該得的。
長秋苦笑著按住了自己隱隱作痛的胸口,好像這樣的用力擠壓能稍稍減緩他入骨的疼痛。
她漸漸遠離他視線,而自己卻再無資格去挽回。
“不要,不要離開……”
他嗓音嘶啞,低低哀求著,殷紅的嘴唇早就被咬的發白,烙下深深的齒印。
“初月……”你怎麼,怎麼忍心讓我一人在這寂寥的黑暗裏孤獨到老?
殷長秋目光漸漸渙散,仿佛又想起了那些朦朧卻深刻的回憶。
那日為她梳理鬢發時,聽得她低低吟了一首詩。
儂既剪雲鬟,郎亦分絲發。覓向無人處,綰作同心結。
她仰頭笑問。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以身相許,可好?